天穹陡然變色,狂風如龍驟起,卷著碎雪漫天飛舞,視線一時為之模糊。
李全忠虎目微眯,眼中精芒閃爍,旋即揚起金刀,挽動韁繩,鐵礪黃人立而起,一馬當先,率領玄甲軍,自黃巢軍陣西北的矮丘之上,俯衝而下,直奔黃巢中軍皇纛而去。
黃巢軍左翼本就因為趙璋之死,指揮失序,已經混亂不堪,被王重榮、朱溫打得更是節節敗退。
正當此時,兩千重甲騎兵如出山猛虎,自西北側翼驟然突入。
長槍如林向前猛刺,馬刀映雪寒光閃爍,重鎧衝撞之勢宛如山嶽傾頹。
黃巢軍士卒正全力抵擋正麵唐軍,根本不曾料到敵後會殺出這般一支鐵軍,瞬間便被衝得人仰馬翻,陣型徹底土崩瓦解。
雪借風勢,風助兵威!
玄甲軍所到之處,血肉橫飛。長矛貫胸,馬刀斬頸,鐵蹄踐踏之下,哀嚎遍野。
賊兵魂飛魄散,棄甲曳兵,四散奔逃。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碎雪紛飛。
殷紅鮮血與冰冷泥濘交織在一起,在暮色裡凝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很快,賊軍左翼全線崩潰,黃巢弱側就此暴露出來。
就在李全忠打算一鼓作氣攻入黃巢中軍之際,突兀間,數百驍騎自黃巢中軍趁亂殺出,一路向西疾馳而去。
遠見那隊黃巢軍騎之中,擎有黃羅傘蓋、羽葆旌麾等天子儀仗之物,李全忠當即吩咐道:“立刻傳令下去,命士卒大聲呼喊,黃賊已經逃走,降者可得免死!”
繼而又道:“親從都、玄甲軍聽令,所有人卸了馬鎧,隨我追擊黃巢!”
眾人齊聲應“喏”領命。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大明宮中,飛雪漫捲,火光滔天。
就在黃巢兵出長安的同一日,葛從周、王處存率領唐軍,渡過東渭橋,移師萬年縣渭陰鄉的黃巢軍故營。
待到黃巢大軍離開灞上之日,葛從周、王處存率領唐軍,進抵大明宮重玄門北二十裡處安營紮寨。
隨後的幾天裡,葛從周展開了試探性進攻。
先是派遣大軍,陳兵西內苑,轉而揮動東進,攻入右銀台門,在大明宮燒殺搶掠一番,破左銀台門而出,直接將大明宮打了個對穿。
之後連續數日,唐軍每天都趁夜襲擊大明宮,大肆焚掠一番而去。
負責留守長安的黃揆也是十分無奈,軍中的精銳全都被黃巢帶走了,剩下的老弱根本不可能在野戰中與唐軍爭鋒。
因此,便趁著白日之時,將大明宮中黃巢的妃嬪、府庫的珍寶,全都轉移到了太極宮。
葛從周得知訊息,引兵趁機再攻,唐軍大獲全勝,又斬首千餘級。
此戰過後,葛從周徹底看清了長安的虛弱,旋即下令,命唐軍移師大明宮駐紮,謹守光順、崇明二門,牢牢地控製住了宣政殿以北的大明宮。
王處存不願僭越,便帶領義武軍駐紮在了西內苑中。
是夜,黃揆發兵夜襲,又為葛從周所破。
至此以後,黃巢軍再不敢出城。
直至今日傍晚,天降飛雪,葛從周召集諸將議事:“今大王屯兵梁田陂,準備與黃賊決一死戰,我輩自也不能落後。”
“現長安城中空虛,我欲為大王取下京師。假使黃賊僥倖取勝一二,我也定叫他無家可歸!不知諸位將軍意下如何,可願助我?”
諸將聞言,對視一眼:“謹奉將軍軍令!”
話音落下,眾人齊齊將目光落在了王處存的身上。
畢竟,葛從周雖是大將軍,但王處存卻享有使相尊榮。
王處存輕捋鬍鬚,略一沉吟,旋即拱手正色道:“將軍勇略兼備,智計過人,老夫甚為欽佩!今欲收復長安,還得將軍主持戰事纔是!”
聞聽此言,葛從周躬身還禮:“多謝王相公信任!”
旋即,轉而對諸將說道:“現朔風呼嘯,大雪紛飛,城中賊兵缺衣少食,守備必然空虛。眼下天公作美,收復京師,就在今日!”
“康乂將軍、歸厚將軍,我予你二人各三千人馬,分兵佯攻玄武門與安禮門。”
“待西門攻勢起,還請王相公速與我合兵,攻打興安門!”
不多時,唐軍用過暮食,劉康乂和張歸厚便率軍出發,分兵攻打玄武門與安禮門。
“晉王殿下,大事不好!唐軍分兵遣將攻我玄武、安禮二門,現已兵臨城下。賊攻勢迅猛,我軍老弱難以抵擋,請大王速發援兵救之!”
黃揆剛要開口,就聽得又一親兵來報:“大王,楊希古、崔璆、裴渥、沈雲翔等輩派遣下人四處縱火,城內軍民陷入大亂!”
黃揆怒極,抓起案上金器,狠狠朝著地麵摔了下去,旋即抓起第一個親兵的衣領,惡狠狠道:“你速去知會李讜,讓他立刻帶兵馳援兩門。”
轉而又對另一親兵吩咐道:“立刻召集兵馬,隨我去平了那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話音落下,剛出殿門,迎麵便撞上了帶兵而來的李讜。
李讜身披甲冑,手持兵刃,帶領著的一眾親兵也都全副武裝。
黃揆也不是傻子,見此情形,哪裡還能不明白。
“李讜,我兄弟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反?”
李讜聞言,不屑嗤笑:“晉王殿下說得冇錯,陛下對我的確不薄,但如今唐軍勢大,大齊已經冇什麼機會了。我素知大王厚愛李讜,今日前來乃是有事相求!”
黃揆聽罷,頓時鬆了口氣,還以為是李讜想要趁機要挾。
“樞密使有話不妨……”
話未講完,一道寒芒閃過,鮮血噴灑,大好人頭落地。
李讜麵無表情,還刀入鞘:“臣請借大王人頭一用!”
此時興安門外,唐軍方纔列陣完畢,城門忽然轟然洞開。
隻見李讜膝行至陣前,伏地叩首,涕淚交加道:“末將身陷賊手,被迫從逆,日夜惶恐,愧負朝廷!今覓得良機,斬黃巢逆弟黃揆,持首級來歸,願以此功贖罪,重歸大唐麾下,伏乞將軍收容!”
說罷,重重叩首。
葛從周與王處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抹猶疑之色……
待至天明,長安城中的火勢逐漸熄滅,唐軍也重新接管了京師城防。
王處存親手拔下城頭的“齊”字旗幟,擲於城下,並重新插上了那麵代表著大唐的日月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