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陣森羅,鐵壁圍城。
李全忠、朱玫、齊克儉、拓拔思恭各率本部兵馬,將同州城團團包圍。
城下唐軍箭矢上弦,引弓待發。
衝車居中,兩列各排雲梯。
唐軍雲梯並非是黃巢軍那種隻掛著兩根鐵鉤的簡易雲梯,而是配有防盾、絞車、抓鉤等器具,同時還用滑輪進行升降的大型雲梯車。
這種雲梯車的效能,不知是那種簡易雲梯的多少倍。
且一旦被這種雲梯勾住,這可不是能靠那種推桿就能盪開的。
再加上唐軍陣中那些投石車,很顯然,李全忠這是蓄謀已久!
朱溫立在城頭,望著城下陣勢,臉色陰沉如水,心中滿是絕望。
同州兵雖說在朱珍的那聲怒吼之下,被嚇得一時失措,向李全忠射出了箭矢,但眼下軍中已經毫無戰心,一旦唐軍強攻,這些守軍隻怕都不會怎麼抵抗,便會投降李全忠。更有甚者,可能還會有幾個亡命之徒,想要拿他的首級,去向李全忠獻媚,搏個功名前途。
“難道我朱溫便到此為止了嗎?”朱溫眼中滿是不甘。
正在此時,朱溫餘光瞥到,自李全忠軍陣後方,揚起一陣煙塵。
朱溫凝神望去,瞳孔不禁放大:“那是……?”
隻見遠處的兩麵將幡之上寫著:“天下兵馬都監”、“內樞密使”,後麵則是一桿掛著“楊”字的帥纛。
而那旁邊的將幡則是,“河中行營招討使”、“河中節度使”,後麵是一桿掛著“王”字的帥旗。
楊復光、王重榮,來了!
此時,唐軍陣中,一哨騎飛馬馳至李全忠麵前:“啟稟大王,自東南方向來了一隊兵馬,遠觀旗號,應是樞密楊都監與河中王節帥!”
李全忠聞訊,臉色愈發難看。
虎目流轉,左右思量,很快便下了決定:“傳令下去,大軍加快攻城。楊晟,你代我在此指揮!”
李全忠又鄭重叮囑道:“破城之後,勿管其他,直接給我撲殺了那朱溫!”
楊晟也是感受到了自家大王語氣的急切,應聲抱拳,正色道:“末將領命!”
李全忠旋即朝著左右吩咐道:“昭甫、從遜、正臣,你們三人率領三都,隨我前去迎接楊都監與王節帥!”
說罷,又補了一句:“勿須旗幟,隻帶刀槍!”
言畢,一騎當先,打馬而去。
諸將聞言,麵麵相覷。
哪有隻帶著刀槍去迎接將帥的?!
知道的是去迎接,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挑釁呢!
不過,既然自家大王有令,他們自去聽命便是。
旋即棄了旗幟、儀仗,隻帶著刀槍、弓箭,緊隨其後而去。
李全忠這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這楊復光久監諸鎮,名望極高,還在西門思恭之上,尋常之人根本就攔不住他。
而李全忠又不能真的派兵把楊復光和王重榮給殺了,這傳出去影響也太差了。
因此,李全忠隻能親身前往,拖住楊復光,為楊晟爭取時間,隻要朱溫一死,那便塵埃落定!
“楊晟啊楊晟,你可莫要讓我失望!”李全忠如是想著。
不多時,李全忠已經帶隊馳至楊復光、王重榮前方數百步的位置,列陣以待。
這時,隻見自楊復光將幡之下,馳出一員大將,朝著李全忠的方向大聲喊道:“你們是哪裡來的兵馬,竟敢攔我楊都監去路?!”
李全忠聞聲,也不答話,依舊是靜靜在那裡矗立著。
眼見對方為首之人不理自己,那大將不由得勃然大怒。
自打他拜楊復光為義父之後,哪怕是各鎮節度使見了他也都是客客氣氣的,哪有一個膽敢如此無視於他。
由是,忍不住破口大罵:“匹夫,爾是啞子?怎敢如此無禮!”
李全忠聞聲,緩緩抬頭,眼中寒芒奪目,殺意儘顯。
旋即勒馬人立,暴喝一聲:“楊都監,我乃是嗣德王李全忠,今好心前來迎接,你竟敢如此羞辱於我!”
那大將聞聽此話,剛要開口。
突然間,隻覺得利刃入肉,胸口一痛。
低頭看去,隻見一根拇指粗細的鐵脊重箭,正中當胸。
那大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響,眼中光芒渙散,無力墜落馬下。
楊復光、王重榮及麾下將士見狀,大驚失色,紛紛勒馬駐足。
鹿晏弘翻身下馬,檢查一番,確認那大將已然斷氣,朝著楊復光搖了搖頭。
這時,不遠處的同州傳來陣陣喊殺之聲。
眾人尋聲望去,隻見唐軍已經開始蟻附攻城。
楊復光見此情形,當即便要催馬上前,卻是被晉暉、王建等人攔住。
“義父,此賊……嗯……此人凶悍,切記不可上前!”
楊復光聞言,擺了擺手,麵容無須,卻是自有威儀,聲音沉重,全不似一般宦官那般尖銳:“吾兒!嗣德王既能在二百步外射殺吉甫,取我性命亦易如反掌,倘若有心加害,我早就死了!”
眾人聞言,互視一眼,見拗不過楊復光,便也隻好隨他一同去迎見李全忠。
眼見楊復光、王重榮率領十幾騎而來,李全忠也帶著鄧季筠、氏叔琮、郭言、張歸弁、張存敬等十餘親將迎了上去。
待至近前,楊復光望著麵前這位英姿勃發的少年,實在很難和記憶中那個有些瘋癲癡呆的模樣,重合上一分一毫。
李全忠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興師問罪的態度:“楊都監,我好意前來迎你,你部下怎敢如此辱我!莫不是以為立了些功勞,便可以居功自矜、目中無人了?!”
楊復光聞聲,收回思緒,躬身行了一禮,態度極為謙和:“大王恕罪,復光絕不敢生有此意!有勞大王來迎,復光更是不勝感激之至。”
旋即又開口解釋:“然吾兒見大王兵馬,無有旗幟、纛旓,反而多立刀槍、弓矢,便以為是賊寇來襲,故而這纔出言無狀,以至觸怒大王,實是罪該萬死。但請大王念及其已身隕,還請大王寬宥!”
李全忠心道:“這楊復光果然難纏,隻三言兩語,便將事情給揭了過去。”
畢竟,李全忠不帶旗幟、多樹刀槍,說是來迎,實際上就是為了製造摩擦,以拖延住楊復光的腳步,給楊晟爭取時間。
隻是楊復光這般態度,自己怕是也不好再作糾纏。
旋即冷哼一聲,話鋒一轉,明知故問道:“不知楊都監此來,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