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宮裡的時候,高陽正在繡花。
侍女把房遺愛打人的事說了一遍,添油加醋,說得繪聲繪色。
高陽聽完,手裡的針停了停。
“他傷著沒有?”
侍女愣了愣。
“聽說……手上破了點皮,不礙事。”
高陽點點頭,繼續繡花。
侍女站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了,悄悄退下去。
高陽低著頭,一針一針綉著。
綉著綉著,忽然紮到了手。
她看著指尖冒出的血珠,發了一會兒呆。
房遺愛……
那個憨憨的、傻傻的,每次見她都手足無措的胖子。
他為了程處川打人,她能理解。
但他被人罵,是因為跟她走得近。
那些人說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她想起房遺愛每次看她的眼神——亮亮的,像藏了星星。
她心裡有點悶。
但那是什麼,她說不上來。
第二天,高陽被叫到禦書房。
李世民正在批奏摺,看見她進來,放下筆。
“坐。”
高陽坐下。
李世民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房遺愛的事,你聽說了?”
高陽點頭。
“聽說了。”
李世民問:
“你怎麼看?”
高陽愣了一下。
“父皇問兒臣怎麼看……是什麼意思?”
李世民看著她。
“他為你打人,你不知道?”
高陽低下頭。
“他是為程處川。”
李世民挑眉。
“你就這麼覺得?”
高陽沉默。
李世民嘆了口氣。
“那小子喜歡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真不知道?”
高陽抬起頭。
“父皇,兒臣知道。”
李世民看著她。
“那你怎麼想的?”
高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
“父皇,兒臣……隻把他當朋友。”
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女兒。
“朋友?”
高陽點頭。
“他對兒臣好,兒臣知道。但他喜歡兒臣,兒臣就得喜歡他嗎?”
李世民沉默了。
高陽繼續說:
“兒臣跟他在一起,挺開心的。他憨憨的,傻傻的,跟他說話不用想那麼多。但是父皇,開心就是喜歡嗎?兒臣跟長樂姐也開心,跟程駙馬說話也開心,跟父皇撒嬌也開心。”
她頓了頓。
“兒臣不知道什麼是喜歡。書裡寫的那些,兒臣都沒有。他幾天不來,兒臣也沒多想。”
李世民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他問:
“那……嫁給房遺愛這種事,你想過沒有?”
高陽搖頭。
“沒有。”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女兒。
從小驕縱,想要什麼就從沒得不到過。
但這一刻,她眼裡隻有困惑。
他忽然有點心疼。
“行吧,朕知道了。”
高陽站起來。
“父皇,兒臣告退。”
她走了。
李世民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嘆了口氣。
這丫頭,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房遺愛那小子,要遭罪了。
高陽回到自己宮裡,坐了一下午。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房遺愛的臉一會兒冒出來,一會兒又消失。
她想起長樂說過的話。
“有些人,在身邊的時候,你不覺得。等要失去了,心會告訴你。”
她試著想房遺愛再也不來的樣子。
心裡有點悶。
但那是什麼?
她不知道。
她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幾圈。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去找他,說清楚。
這樣對兩個人都好。
房遺愛被禁足的第四天,院門忽然開了。
進來的是高陽。
房遺愛以為自己看錯了。
揉了揉眼睛,還是她。
他趕緊站起來,手足無措。
“公……公主?你怎麼來了?”
高陽走進來,在石凳上坐下。
“我來找你,是有話要說。”
房遺愛心跳加快。
他隱約猜到了什麼。
但他不敢想。
高陽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房遺愛,你對我好,我知道。你幫我擋人,我知道。你給我烤紅薯,我也知道。”
房遺愛聽著,心跳越來越快。
高陽繼續說:
“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
房遺愛愣住了。
高陽看著他。
“我沒有那種一日不見就難受的感覺。你幾天不來,我也不覺得少了什麼。我跟你在一起很開心,但跟別人在一起也開心。”
她頓了頓。
“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也可能……隻是把你當朋友。”
房遺愛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高陽看著他那樣,心裡有點難受。
但她還是說完了。
“所以……你別等我了。你去找一個真正喜歡你的人吧。”
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回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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