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子隻能是我------------------------------------------,燭火如豆,燈花在穿堂的夜風中輕輕搖曳。,在空闊的殿宇裡格外清晰,襯得滿殿寂靜。,抬眼望向殿外,夜色早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遂開口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陛下,已至戌時。”候在一旁的內侍王恩躬身垂首,畢恭畢敬地應答。“戌時了啊……”李世民指尖摩挲著奏疏的邊角,沉吟片刻,緩緩吩咐:“去將左武侯中郎將李君羨喚來。”“是。”,殿內的光影也隨之輕輕晃動。,王恩的稟報再次響起:“陛下,李中郎將已在殿外候旨。”“宣他進來。”,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諾。”,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著甲葉碰撞的細碎清響,由遠及近而來。“臣李君羨,參見陛下!”,姿態恭謹到了極致。“起來吧。”
李世民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情緒:“說說,那日的落水案,審得如何了?”
“臣無能,有負陛下所托!”
李君羨聞言,猛地伏身跪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麵,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惶然與顫抖。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跳動的火光在他英挺的側臉明明滅滅,將他的神情襯得陰晴難辨。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李世民指尖輕叩禦案的聲響。
一下一下,像鼓點般敲在人心上,急促又沉重。
是藉著這次落水之事,把朝堂裡那些蠢蠢欲動的舊部徹底清理一遍,還是……
許久,叩案聲驟然停住。
李世民睜開眼,看著仍伏地不起的李君羨,緩緩開口:“起來吧。此事到此為止,涉案之人,儘數放了吧。”
不等李君羨開口,他又接著道:“朕聽聞蜀地火井縣令袁天罡,深通相術,能斷吉凶。你密遣人手,將他安然招來京城,不得聲張。”
“臣遵旨!必不辱使命!”李君羨猛地躬身行禮,聲音裡的惶然褪去,看來陛下還是看重我的。
“退下吧。”李世民揮了揮手,起身步入內殿的暗影之中。
…………
清晨,飛鳥的啼鳴伴著清冽秋意飄入殿中,簷下桂香混著晨露的清氣漫進來,輕輕將李承乾從睡夢中喚醒。
自辦妥那樁要緊事,他這幾日睡得格外沉實,像漂泊許久的船終於靠了安穩的港灣。
前幾日的惶恐難安,在這幾日的熟悉與安頓裡悄然散儘。
銅鏡裡的少年,臉色比前幾日紅潤了不少,再不見之前那樣慘白,倒像春日裡剛抽苞的桃枝,添了幾分鮮活氣。
他安安穩穩坐著,任由宮女服侍著穿戴衣袍。
梳頭的小宮女手巧,一邊用篦子理順他的髮絲,一邊小聲笑道:“殿下今日氣色真好,前幾日臉上還冇這樣的紅潤光氣呢。”
李承乾從銅鏡裡瞥了她一眼,冇接話,心裡卻舒服得很。
可不是麼,睡得香、吃得下,氣色哪能不好?
擱幾日前,他一沾床就翻來覆去琢磨那些生死攸關的糟心事,天一黑就怕,天一亮就愁,要是阿孃見了都得偷偷掉淚。
穿戴齊整,他站起身抖了抖袍袖,又正了正腰間蹀躞帶上的玉扣,抬腳往外走。
他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去給父皇和阿孃請安,更要把該爭的,牢牢攥在手裡。
畢竟,他是太宗嫡長子,這東宮太子之位,本就是他的,也必須是他的。
若是旁人登了儲位,他一定冇有有好下場,畢竟其他人當了太子,可不會放心一個還活著的嫡長子。
麗正殿離得不遠,穿過兩道迴廊便到。
一路上遇著幾個灑掃的內侍,見了他紛紛躬身行禮,李承乾也不端架子,隨意擺擺手便過去了。
他待下人素來寬和,畢竟生在紅旗下,學的是人人平等。
不似有些皇子眼高於頂,這一點,倒是和長孫皇後很像。
進殿時,長孫皇後正歪在臨窗的矮榻上翻看書卷,聽見腳步聲抬頭,便見自己的大兒子笑吟吟地走進來,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阿孃,承乾來給您請安了。”
“承乾?你怎麼過來了?”
她連忙放下書卷招手讓他近前,從侍女手中接過一件石青色的貂毛披襖,親手給他攏在肩上繫好繫帶。
“前幾日才落了水,本該好好臥床休養,怎麼還跑過來了?秋涼露重,仔細凍著。身上可還有哪裡不爽利?”
李承乾老老實實站著由她忙活,等她繫好帶子,才笑著晃了晃胳膊:“阿孃放心,兒臣全好了,壯得很呢。”
說著還握起小拳頭,彎起胳膊繃了繃,想顯出幾分壯實模樣。
隻是他年歲尚小,身量還冇長開,寬寬的袍袖底下空空蕩蕩,哪有半分結實的樣子,反倒透著幾分孩子氣的可愛。
長孫皇後被他逗得笑出聲,伸手按下他的胳膊,又輕輕捏了捏他細瘦的手腕,歎道:“一身的骨頭,哪裡壯了?不許逞強。”
“是是是,阿孃說得是,兒臣不亂來。”李承乾笑嘻嘻地應了,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對了阿孃,您用過早膳冇?兒臣想親自給您做一份吃食。”
這話倒讓長孫皇後有些意外。她這兒子素來早慧有主意,可親自下廚,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正要開口細問,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哼,我和你阿孃早就用過了,倒要看看,誰像你,今日起得這麼晚!”
聲音低沉威嚴,帶著刻意拿捏的訓誡意味。
李承乾回頭一看,果然是自家父皇李世民,身著明黃常服,負手大步跨進殿來,一張臉板得嚴嚴實實,隻是那眼神往這邊瞟過來時,分明藏著幾分藏不住的關切,倒像個等著被人哄、又拉不下臉的孩子。
李承乾心裡暗笑,麵上卻半點不露,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兒臣見過父皇。既然父皇用過了,那兒臣就單獨為阿孃做一份去,這可是夢裡那白鬍子老爺爺教我的做法哦~”
說完也不等李世民反應,徑自轉頭對著長孫皇後笑道:“阿孃稍等兒臣片刻,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