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公府。
幾個家丁抬著一塊門板,大氣都不敢出,順著側門溜進後院。
門板上躺著一團不明物體。
湊近了看,正是長孫家嫡長子長孫沖。
這會兒的長孫沖,哪還有半點長安城第一公子的風流倜儻。
整張臉腫得發亮,兩隻眼睛烏青,鼻血糊了滿臉。
身上那件價值百貫的蜀錦袍子,硬生生被撕成了拖把布,上麵還沾著曲江池裡的臭泥巴和水草。
“哎喲喂!我的心肝肉啊!”
長孫夫人聽到動靜,帶著幾個丫鬟急匆匆趕來。
剛看清門板上的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撲到門板邊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這是哪個天殺的下此毒手啊?在這長安城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敢把我長孫家的嫡長子打成這樣?”
前院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長孫無忌剛從尚書省下衙回府,官服都沒來得及換。
剛跨進後院月亮門,就聽見自家夫人殺豬般的哭嚎。
他皺著眉頭走上前,視線掃過門板上的長孫沖,腦門上的青筋猛地蹦了兩下。
“到底怎麼回事?”
長孫無忌厲聲喝問旁邊的管家,
“大白天的,誰敢在長安城動我長孫無忌的兒子?”
管家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長孫沖躺在門板上,聽見親爹的聲音,費力地睜開一條縫,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爹!您可得給兒子做主啊。”
長孫沖扯著嗓子乾嚎,牽動了嘴邊的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到底是誰幹的?”長孫無忌陰沉著臉。
“是程處默!還有尉遲寶林那幾個粗胚。”
長孫沖添油加醋地哭訴起來,
“兒子在曲江池好好地參加雅集,他們幾個突然衝出來,二話不說就把兒子往死裡打。”
長孫無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盧國公和鄂國公家的那幾個混世魔王?
這幫武將二代平時雖然渾,但也不至於下這麼狠的手。
“就為了點口角?”長孫無忌盯著兒子的臉。
“還......還有太子殿下!”
長孫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太子殿下不僅拉偏架,還縱容他們打兒子。
最後更過分,太子竟然讓東宮的侍衛,強行扒了兒子身上的玉佩和金冠,連我那匹大宛馬都給搶走了。”
聽到太子兩個字,長孫無忌眼皮猛地一跳。
事情不對勁。
太子行事極其老辣狠毒。
在朝堂上步步為營,把世家門閥逼得走投無路。
這種人,怎麼可能為了幾個小孩子的口角,親自跑去曲江池下場打架?還搶東西?
這裡麵肯定有事。
長孫無忌推開還在哭鬧的夫人,大步走到門板前,一把揪住長孫沖的衣領。
“你給老夫說實話!你到底在曲江池幹了什麼混賬事,惹得太子親自出麵?”
長孫沖被親爹這副要吃人的模樣嚇壞了,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說!”長孫無忌暴喝一聲。
長孫沖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兒子......兒子就是多喝了兩杯,跟他們打賭。
說.......說長樂公主以後肯定要下嫁給兒子,咱們長孫家和東宮是一家人。
太子殿下就是兒子未來的大舅哥......”
“啪!”
長孫沖話還沒說完,長孫無忌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那張腫脹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直接把長孫沖打得眼冒金星,嘴邊又溢位鮮血。
“蠢貨!”
長孫無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長孫沖的鼻子破口大罵,
“誰讓你在外麵拿公主的婚事到處亂說的?你這是把長孫家往火坑裡推。”
長孫無忌這下終於知道為什麼李承乾會出麵了。
李承乾最在乎的就是那個嫡長妹。
自己昨晚剛被皇帝敲打,警告長孫家不要包藏禍心。
今天這個蠢兒子就在外麵大放厥詞,拿大唐公主當籌碼吹噓。
這不是往太子的刀口上撞嗎?
長孫夫人一看兒子捱打,頓時不幹了。
她猛地站起身,推開長孫無忌,擋在門板前。
“你打兒子幹什麼?他都被人打成這樣了,你當爹的不心疼,還動手打他?”
長孫夫人又哭又鬧,指著長孫無忌的鼻子罵,
“你可是重臣,是皇後的親哥哥。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太子夥同外人,把咱們親兒子往死裡欺負?”
長孫夫人越說越來勁,一把扯住長孫無忌的袖子。
“你馬上進宮找陛下和皇後討個公道。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堂堂國公府的嫡長子,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搶了東西,這臉往哪擱?”
長孫無忌被吵得腦仁疼,甩開夫人的手。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深吸了兩口氣後,長孫無忌臉上的怒火逐漸褪去。
這件事,表麵上看是長孫沖惹了禍。
但往深了想,未嘗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太子占著理,但他行事太過了。
縱容勛貴子弟當眾鬥毆,這叫失儀。
強行劫掠功臣之後的財物,這叫強盜行徑。
大唐以法治國,太子身為儲君,竟然帶頭破壞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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