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門檻外,長孫無忌硬著頭皮跨了進去。
撲通一聲,他雙膝重重跪在金磚上,扯著嗓子大喊:
“陛下!老臣冤枉啊!求陛下為老臣做主。”
李世民正被程咬金抱大腿嚎得腦仁疼。
一抬頭瞧見長孫無忌這副淒苦模樣,火氣蹭地一下冒了出來。
“你還有臉喊冤?”
李世民一腳踹開程咬金,指著長孫無忌的鼻子罵道,
“你看看你教的好兒子。”
長孫無忌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憋出一個字,地上的程咬金直接像個彈簧一樣蹦了起來。
“長孫老兒!”
程咬金伸出胡蘿蔔粗的手指,幾乎要戳進長孫無忌的鼻孔裡,
“你那好兒子在曲江池大放厥詞。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他必定是未來的駙馬爺,還說太子殿下以後都得聽他的。這是要造反嗎?”
長孫無忌腦袋“嗡”的一聲。
造反?
這罪名扣下來是要誅九族的。
“程知節!你血口噴人。”
長孫無忌急得直哆嗦,
“犬子絕無此意!”
“俺血口噴人?”
尉遲恭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嗓子,
“俺家寶林氣不過你們長孫家這麼囂張,上去理論兩句。
長孫沖那小王八蛋竟然還敢先動手。要不是太子殿下正好路過主持公道,俺家寶林今天非得被他打死不可。”
長孫無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長孫沖被打得親媽都不認識了,門牙都掉了兩顆,現在躺在門板上起不來。
尉遲寶林壯得像頭熊,誰能把他打死?
這幫老匹夫撒謊連臉都不紅一下。
“陛下,這全是無稽之談。”
長孫無忌轉頭對著禦階瘋狂磕頭,
“犬子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打得過鄂國公的公子?”
“怎麼打不過?”
杜如晦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撣了撣官服上的灰塵,
“長孫公子糾集了一大幫世家子弟,人多勢眾。
老夫那犬子杜構,平時連隻雞都不敢殺,今天硬生生被長孫公子嚇得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來。
趙國公,你長孫家的家教,老夫今天是見識了。”
魏徵更是毫不客氣,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手裡還舉著那本奏摺。
“陛下!長孫沖妄議皇家婚事,編排嫡長公主,此乃大不敬!”
魏徵字字句句往長孫無忌的肺管子上捅,
“外戚乾政,向來是歷朝歷代的大忌。
長孫沖敢在外麵這麼說,必然是趙國公府平時家風不正,私下裡早有此等狂悖之言!臣請陛下嚴查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濕透了。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群老狐狸絕對是提前串通好的。
“陛下明鑒!”
長孫無忌顧不上儀態,拚命磕頭,
“那都是小孩子酒後胡言亂語,當不得真啊。老臣對大唐忠心耿耿,絕無半分逾矩之心!”
“酒後胡言?”李世民猛地一拍禦案。
“砰”的一聲巨響,案上的茶杯跳起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李世民死死盯著跪在下麵的長孫無忌,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
“兩家長輩默許長樂下嫁之事?是誰給他的膽子在外邊造謠的?
朕怎麼不知道,朕把女兒許配給你長孫家了?”
皇權的逆鱗被狠狠觸碰。
李世民最恨別人替他做主,更何況是拿他最疼愛的嫡長女當籌碼。
長孫家這是想幹什麼?提前把皇室和長孫家繫結?
長孫無忌嚇得魂飛魄散。
他看出來了,李世民這是真的動了殺心。
“老臣該死!老臣教子無方!”
長孫無忌連連磕頭,額頭已經磕破了皮,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老臣絕對沒有說過這種話,全是那逆子在外胡吹大氣。求陛下開恩啊!”
就在長孫無忌被逼得走投無路,滿大殿隻剩下他磕頭聲的時候。
大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總管太監張阿難帶著幾個小太監,哼哧哼哧地抬著兩口大木箱子走了進來。
張阿難手裡還捧著一份明黃色的摺子。
“陛下。”
張阿難走到禦階下,躬身行禮,
“這是太子殿下命人送來的。
殿下說,這是長孫公子在曲江池的消費賬單和抵押物。請陛下過目。”
李世民皺著眉頭,揮了揮手:“開啟。”
兩個小太監上前,掀開木箱的蓋子。
隻聽“嘩啦”一聲,箱子裡滿滿當當全是名貴的金冠、玉佩、瑪瑙手串,還有一堆金銀錁子。
在燭光的照耀下,簡直晃瞎了人的眼。
李世民從張阿難手裡接過摺子,翻開掃了兩眼,臉色頓時黑得像鍋底一樣。
“念!”李世民把摺子扔回給張阿難。
張阿難清了清嗓子,大聲唸了起來:
“長孫沖今日曲江池宴客,包下曲江園。耗費西域羊毛地毯十張,鋪設水榭步道。
用去大冬天的窖藏冰塊三十盆,隻為賞玩冰雕。打賞曲江池侍女、樂師金錁子一百枚......”
張阿難每念一句,長孫無忌的身體就哆嗦一下。
李世民現在窮得叮噹響。
國庫空虛,連軍餉都發不出來。
他堂堂大唐皇帝,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做,後宮嬪妃的用度一減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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