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畔,綵綢隨風飄揚,絲竹管絃之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李承乾站在曲江池的入口處,看著眼前這一幕,眉頭直接擰成了個疙瘩。
從大門到裡頭的宴席,地上鋪的全是從西域弄來的名貴羊毛地毯。
兩旁擺著半人高的鎏金銅爐,裡麵燒著上好的沉香木。
最離譜的是,這大冬天的,宴席四周竟然擺著四個兩人高的黃銅大水缸,裡頭裝滿了冒著寒氣的冰塊,旁邊還有七八個俏麗的侍女拿著大蒲扇往席間扇涼風。
大唐的國庫窮得連老鼠都待不住,戴胄天天在朝堂上哭窮,北方遭了災的百姓連樹皮都啃不上。
這幫長安城的膏粱子弟,竟然每個月都在這兒燒錢作樂?
老掌櫃跟在後麵,看著李承乾的臉色,壓低聲音提醒道:
“殿下,這曲江池的場子,是幾家大世家和國公府聯手包下來的,每個月光是這冰塊的開銷,就得幾百貫。”
李承乾冷笑一聲,沒說話,繼續往裡走。
剛走到主宴席的屏風後麵,裡麵就傳出一陣極其囂張的笑聲。
“程黑炭,你不是說今天能把太子殿下請來嗎?人呢?”
“怎麼著,去東宮吃閉門羹了吧?”
程處默粗著嗓子吼道:
“長孫沖!你少在這兒放屁。殿下說了午時三刻到,這還沒到時辰呢。”
“拉倒吧你!”
長孫沖嗤笑出聲,
“太子殿下日理萬機,能搭理你們這幫隻知道舞刀弄槍的粗胚?
也就是我長孫家,才入得了東宮的眼。
你們也不打聽打聽,我爹早就跟皇後娘娘說好了,等長樂公主及笄,那是要下嫁給我的。
太子殿下那是我未來的大舅哥,我們纔是一家人。”
周圍幾個文臣和世家的子弟立刻跟著起鬨逢迎。
“就是,長孫大公子一表人才,和長樂公主那是天作之合!”
“太子殿下肯定得給長孫家麵子,程處默,你那匹大宛馬趕緊牽出來吧,別賴賬!”
程處默氣得直喘粗氣,偏偏嘴笨,憋得臉紅脖子粗,半天罵不出一句囫圇話。
秦懷道和尉遲寶林在旁邊也是乾瞪眼,這幫文臣二代耍嘴皮子,他們根本插不上話。
屏風後麵,李承乾偏過頭,沖老掌櫃抬了抬下巴。
老掌櫃心領神會,往前邁出一步,氣沉丹田,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太子殿下駕到!”
這一嗓子,直接把席間的絲竹管絃聲全給蓋了過去。
剛才還鬧哄哄的宴席,瞬間連喘氣聲都停了。
李承乾背著手,慢悠悠地從屏風後麵繞了出來。
四個穿著東宮侍衛服色的天機閣暗衛跟在後麵,手裡還抬著兩口半人高的大空木箱子。
長孫沖手裡還端著酒杯,整個人僵在原地,酒水灑在名貴的蜀錦袍子上都沒發覺。
程處默一看李承乾真來了,樂得一蹦三尺高,大步迎上去:
“臣參見太子殿下!殿下,您可算來了,這幫孫子剛才還說您不給俺麵子。”
李承乾拍了拍程處默的肩膀,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孤剛纔在外麵,聽見有人在議論孤的妹妹?”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長孫沖臉上,
“長孫大公子,好大的威風啊。”
長孫沖渾身一哆嗦,趕緊放下酒杯,上前行禮:
“臣長孫沖,參見太子殿下。剛才臣隻是多喝了兩杯,和程家兄弟開個玩笑,當不得真。”
“開玩笑?”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
“拿大唐的嫡長公主清譽開玩笑?你爹平時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
長孫沖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當著這麼多長安城紈絝的麵,被一個八歲的孩子訓斥,他心裡那股邪火直往上冒。
但他不敢發作,隻能咬著牙忍下。
旁邊一個清河崔氏的子弟見氣氛僵住,自作聰明地站出來打圓場:
“殿下息怒。今日是曲江雅集,咱們不談國事家事,隻談風月。
長孫兄才思敏捷,剛才我們正準備作詩聯句。
殿下既然來了,不如也賞臉賜下一首佳作,讓我等開開眼界?”
這話一出,程處默幾個人臉色變了。
這幫孫子沒安好心。
太子殿下才八歲,雖然聽說在朝堂上很厲害,但作詩這種事,那得是日積月累的功夫。
他們這是想藉機看太子的笑話。
長孫沖眼睛一亮,立刻順桿爬:
“崔兄說得對!殿下天資聰穎,想必詩才也是極好的。臣等洗耳恭聽!”
李承乾看著這群自以為是的傢夥,差點笑出聲。
跟他玩兒這個?
“行啊。”
李承乾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既然你們想聽,孤就送你們一首。”
全場豎起耳朵,長孫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詞,就等李承乾作出什麼狗屁不通的打油詩後,好好陰陽怪氣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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