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魏徵穿著紫袍,兩隻手穩穩托著四個漆黑的木盒。
木盒是李承乾命老掌櫃備好的。
李承乾站在他前麵。
“殿下,真要在今天發難?”
魏徵壓低聲音問道。
李承乾攏了攏袖口:
“有人把砒霜都送上門了,留著過年嗎?等會兒孤開口,太傅配合好。”
“臣明白。”
太監唱名,百官入殿。
李世民剛在龍椅上坐穩,還沒來得及開口讓群臣議事,李承乾直接從班列裡跨了出來。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滿朝文武的脖子齊刷刷轉過去。
這幾天太子風頭正盛,連長孫無忌都在他手裡吃過癟。
今天又要幹什麼?
李世民抬了抬手:“準。”
李承乾轉身,指著站在殿外的魏徵:
“太傅,把東西拿上來。”
魏徵捧著四個漆盒,大步流星邁過門檻,把盒子並排放在禦階最下麵。
“三日前,東宮名下的濟世堂進了一批黃芪。”
李承乾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沒半點孩童的怯懦,
“有夥計在第三個藥箱底層的兩包黃芪裡,驗出了東西。”
他走到第一個漆盒前,掀開蓋子。
一包拆開的黃色粉末露了出來。
“砒霜。”
大殿裡猛地炸開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李承乾沒管百官的反應,接著說道:
“這兩包葯要是沒被截住,熬成湯進了病患的肚子,長安城至少得死二十個無辜百姓。
然後呢?濟世堂關門大吉,孤這個太子背上草菅人命的罵名。”
李世民手掌拍在禦案上,發出一聲悶響:“誰幹的?”
“兒臣也想去查明。”
李承乾走到第二個漆盒前,掀開,
“所以兒臣讓濟世堂的人順著腳夫往下查。巧了,查出點有意思的東西。”
盒子裡放著一幅畫卷。
李承乾展開,上麵清清楚楚畫著一個腳夫在茶棚後頭偷偷把藥包塞進箱子的全過程。
第三個漆盒開啟,是一張按著紅手印的字條。
“這是城南賭場打手的口供。上麵寫得明白,腳夫欠了九貫錢的賭債,打手拿這個逼他換藥。”
李承乾停在第四個漆盒前,手按在蓋子上。
班列裡,崔懷瑾的額頭已經冒出冷汗,袖子裡的手直打哆嗦。
啪。
蓋子掀翻。
一塊烏黑的銅牌躺在紅綢墊子上。
“這是從那個賭場打手身上搜出來的聯絡牌。”
李承乾抓起銅牌,反手扔到崔懷瑾腳邊,
“崔大人,這牌子上的花紋,你瞧著眼熟嗎?”
崔懷瑾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跪在地上,指著李承乾大喊:
“陛下!這是東宮栽贓陷害!臣對大唐忠心耿耿,絕沒有做過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一塊銅牌隨便哪個鐵匠鋪都能打出來,那口供更是屈打成招。”
他在賭,賭李承乾一個八歲孩子沒有完整的證據鏈,賭皇上會顧忌世家的麵子。
李承乾笑了兩聲。
“不認賬?行。”李承乾拍了兩下手掌。
殿外的金吾衛立刻押著兩個人走進來。
一個穿著破布短褐,另一個滿臉橫肉。
兩人一進殿就嚇得癱軟在地上。
“說吧。把昨天在東宮招供的話,在這太極殿上再重複一遍。”
李承乾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腳夫被嚇的連連磕頭:
“草民該死!是賭場的黑三爺拿刀架在草民脖子上,說不把第三箱底層的葯換了,就砍了草民的手腳。草民也是被逼的啊。”
叫黑三的打手臉如土色,急忙跟著說道:
“草民招!草民全招!是有人給了草民五十貫錢,讓草民去辦這差事。
接頭的人還給了這塊牌子,說是辦成了憑牌子去城外別院領後一半的錢。”
李承乾往前走了一步:“接頭的人長什麼樣?”
打手嚥了口唾沫:“是個五十多歲的管事,左邊臉頰上有一道大概三寸長的舊刀疤。”
李承乾轉頭盯住崔懷瑾說道:
“崔大人,孤昨天派人去大興善寺燒香,路過你家城外那處別院。
偏偏看見你們府上的老管事出來買菜。
他左臉上,好巧不巧也有一道三寸長的刀疤。”
崔懷瑾的嘴巴張合了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袖子一揮:“李君羨!”
百騎司統領從殿外快步步入。
“帶人去崔家別院!把那個管事拿了,跟這兩人當麵對質。”
李世民此時火冒三丈。
世家壟斷藥材也就罷了,竟然在太極殿眼皮子底下用砒霜毒害百姓,這觸及了朝廷的底線。
“遵旨!”李君羨領命而去。
魏徵不失時機地從班列中走出來,紫袍長袖一擺,撲通跪地。
“陛下!崔懷瑾為一己私利,指使家奴投毒謀害百姓。這等行徑令人髮指!依大唐律法,形同謀反,當夷三族!請陛下速下決斷,以正國法!”
裴寂領著幾個前朝老臣緊跟著出列:“臣等附議!”
崔懷瑾徹底慌了。
他連滾帶爬地朝班列前方撲過去,伸手去抓長孫無忌的袍角:
“長孫大人!您替下官說句話啊!下官冤枉啊!”
長孫無忌往旁邊跨了半步,躲開那隻手。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臉上的皮肉動都沒動一下。
救?怎麼救?
人證物證全須全尾地擺在禦階前,底褲都被太子扒了個乾淨。
這時候沾上崔家,就是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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