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開業第四天,老掌櫃衝進東宮的時候,一張老臉都是青的。
“全斷了。”
李承乾正在院子裡逗蛐蛐,頭也沒抬。
老掌櫃蹲到他跟前,聲音發顫:
“全國六大藥材商行同時拒絕向四海商會供貨。劍南道的川芎、嶺南的砂仁、河北的黃芪,一根草都不賣給咱們。”
“給的什麼理由?”
“五花八門。這個說今年歉收,那個說簽了獨家契約,還有一個說運力不足,他家的騾子都死了。”
李承乾噗的笑了,把蛐蛐罐蓋上擱到一邊。
“六家商行的東家全查過了?”
“查了。兩家是世家姻親,三家是世家佃戶出身,還有一家的老孃住在崔家的莊子上。捏個死死的,他們不敢不聽話。”
“庫存呢?”
“兩個堂口的庫存加在一起,最多撐七天。”
老掌櫃兩隻手搓來搓去。
李承乾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去備茶點。”
“啊?”
“我要請人喝茶。你去準備就行。”
老掌櫃滿腦袋問號。
都火燒眉毛了,您請哪門子的茶?
李承乾沒解釋。
他回到密室,把門一關,攤開一張四海商會的全國佈局總圖。
這張圖上標了一百多個紅點,有大有小,散佈在大唐十五道的各個角落。
藥材隻是其中一條線,但恰恰是布得最早,也紮得最深的一條。
三年前,他剛拉起四海商會的架子,第一筆大投入就砸在了藥材上。
劍南道青城山腳下,四海商會有自己的葯田三百畝。
地契掛的是當地一個姓趙的富商名字,這個趙老闆在青城山經營了十幾年,左鄰右舍都隻當他是本地人。
沒人知道他背後站著誰。
嶺南羅浮山附近,四海商會簽下了十七家葯農的獨家收購契約。
這些葯農世代種葯,從不跟外省的藥商打交道,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年底還有一筆分紅激勵。
他們隻認合同上那個廣州陳記藥行的章,壓根不知道陳記藥行的股東是長安來的。
隴右河西走廊更不用說了。
西域藥材的進口通道早就打通了結,安西四鎮的守軍採購藥品,走的就是四海商會的渠道,隻不過中間隔了三層殼,連安西都護府的長史都沒看出門道。
這些產業跟四海商會的明麵生意之間沒有任何直接關聯。
賬目獨立、人員獨立、資金獨立。
世家就是把長安城翻過來查三遍,也找不到半根線頭。
李承乾拿起硃筆,在圖上畫了兩道箭頭。
第一道箭頭:從三處自有藥材產區指向長安濟世堂。
“直供。繞開所有中間商行,藥材成本比世家的進貨價低三成。”
第二道箭頭:從產區指向全國各地的中小藥鋪。
“以四海商會的名義向全國中小藥鋪低價批發,價格壓到世家供貨價的六成。”
老掌櫃在旁邊看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閣主,這一手打的不光是濟世堂的保衛戰。”
“對。是世家藥材渠道的殲滅戰。”
李承乾擱下筆,吹了吹圖上的墨跡。
“等中小藥鋪發現從咱們這兒進貨比從世家那兒便宜近一半,你猜他們會怎麼選?”
老掌櫃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屬下這就去安排。”
“慢著。”
李承乾叫住他,
“茶點也別忘了。等收拾完這幫孫子,我還真想請孫先生喝杯茶。”
三天後。
濟世堂不僅沒關門,反而因為掛出了“每日限號三百”的牌子,排隊的人更多了。
物以稀為貴的道理,老百姓也懂。
而世家那邊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們自己的藥鋪出了大問題。
進貨價陡然上漲。
崔九郎派人去查,才搞清楚怎麼回事。
他們合作的那些藥材產區,優質貨全被一個不知名的商號截走了。
出價比世家的常年採購價高兩成,產區的葯農們又不傻,誰給錢多賣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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