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北麓的獵戶棚塌了半邊,剩下的半邊勉強能擋風。
李承乾把老掌櫃按在一堆乾枯的茅草上,撕了自己裡衣的下擺,一圈一圈往他肋下纏。
老掌櫃嘶了一聲,齜牙咧嘴地吸冷氣。
“輕、輕點......閣主,這料子是蜀錦的,比我這條命值錢。”
“廢話真多。”
李承乾手上沒停,紮繃帶的勁兒不小,勒得老掌櫃又悶哼了一聲。
“那幫人的窄刀帶倒鉤。”
李承乾擰緊布條打了個死結,
“刀口翻著肉呢,你自己看看。”
老掌櫃低頭瞅了一眼傷口,血肉模糊的一片,嘴上卻還嘻嘻哈哈。
“嗐,皮肉傷,死不了。跟當年在西域挨那一刀比差遠了。”
李承乾懶得搭理他,站起身時膝蓋磕在棚柱上,悶聲沒吭。
腳步聲從棚外傳來。
暗衛打了個手勢,李承乾點頭。
來人是先遣暗探鴉九。
“閣主。”
鴉九單膝跪下,
“兩個訊息。”
“先說好的。”
“鄭氏暗哨沒動孫思邈。藥王昨天還在門口曬藥材,他那小童子下午還跑去山澗打了兩桶水。沒有轉移的跡象。”
李承乾綳著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壞的呢?”
鴉九舔了下嘴唇。
“百騎司上山了。來得特別快,李君羨親自帶隊,三十名精騎,天沒亮就進了北麓。
我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過了第二道山口,離翠微峰不到五裡。”
李承乾的手指停了。
不對。
他故意讓人放出去的“獵戶線報”,按百騎司正常的辦事流程跑一遍至少一天半。
現在從訊息送出去到百騎司兵臨終南山,滿打滿算不到半天。
隻有兩個可能。
要麼李世民接到線報之後直接跳過所有流程,下了一道趕死的急令。
要麼百騎司本來就在往終南山方向查。
他放出去的那條訊息,隻是幫人家最後確認了位置。
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
李世民在孫思邈這件事上,存著自己的算盤。
他不全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李承乾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時間細想了。
“鴉九,百騎司上山走的哪條路?”
“西側主道。”
“跟天機閣暗探的潛伏點重合幾處?”
鴉九愣了一下,迅速在腦子裡過了遍地形。
“至少三處。第二道山口的暗哨點、翠微峰北側的瞭望位、還有西坡竹林裡的藏身窩棚。”
李承乾抬手打斷他。
“全撤。”
鴉九張了張嘴。
“天機閣所有暗探,立刻撤出翠微峰外圍五裡。往深山裡鑽,不留腳印、不留痕跡、不留一根頭髮。”
“可是閣主,鄭氏那邊......”
“百騎司會替咱們收拾。”
鴉九反應過來了,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百騎司上山,撞上鄭氏的武裝暗哨,那是朝廷正規親衛遭遇私兵圍堵。
不管誰先動手,打起來就是鄭氏的罪,跟東宮半文錢關係都沒有。
“另外。”
李承乾蹲下來,在地上撿了根枯枝,快速畫了幾道線,
“東宮死士分兩組。第一組四個人,從這裡繞上去。”
他在翠微峰西南角劃了個圈,
“貼著鄭氏暗哨外圍潛伏。不用動手,隻管把聲響弄大,把鄭氏的人往百騎司路線上趕。”
“第二組呢?”
“兩個人,混到百騎司可能經過的這段山路上遊。”
枯枝劃到西側主道的一個彎道處,
“製造點動靜。就讓百騎司覺得前方有人在跑,有人在追,有人在打。李君羨不是傻子,撞上來自然會查。”
鴉九把路線記死,站起來要走。
“等等。”
李承乾從腰帶裡摸出那枚從刺客身上搜到的古槐樹銅牌,扔給鴉九。
“丟在百騎司能撿到的地方。別太刻意,扔在屍體附近的樹叢裡就行。”
鴉九接住銅牌,沒多問,轉身消失在晨霧中。
老掌櫃歪在草堆上,聽完全程,肋下的疼都顧不上了。
“閣主,您這一手......百騎司上去就是個鐵拳頭,鄭氏的人正好撞槍口上。”
“他們自己在翠微峰放了二十多個帶弩機的私兵。”
李承乾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這種事擱誰來查都得出事,我不過是幫他們提前撞上了。”
老掌櫃想笑,扯動傷口又齜了牙。
“行了,你在這兒等著。”
李承乾走到棚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老掌櫃條件反射地撐起身子。
“我跟閣主一起上。”
“你這樣,走到半山腰就得被人抬下來。”
“我還能撐......”
“撐什麼撐?回去還有一攤子事等著你乾。”
李承乾掰開他攥住自己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老頭子你再不鬆手,回去扣你半年俸祿。”
老掌櫃的手僵住了,不是因為俸祿,是因為這孩子掰手指的力氣,比剛出城的時候弱了太多。
趕了一夜的路,打了一場埋伏,八歲的身體早就到極限了。
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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