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救我母親。”
李承乾聲音沙啞的開口道。
連夜趕了兩百裡路,殺了兩個人,翻了一座山,這副八歲的身子骨已經被榨得連渣都不剩。
嗓子能發出聲就不錯了。
草廬裡安靜下來。
孫思邈端著葯碗,懸在嘴邊,好半天沒送到嘴裡。
門口的小童子抱著掃帚杵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合不攏。
他師父在這山上住了十幾年,上門求葯的人不少,但跪成這樣的,這是頭一個。
而且是個小孩。
孫思邈把葯碗擱回木板上。
他沒說話,慢吞吞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麵前蹲了下來。
枯瘦的三根手指伸出去,搭上李承乾的右腕。
李承乾微微抬了一下頭,被孫思邈另一隻手按了回去。
“別動。”
指腹輕輕壓上寸關尺三部脈。
孫思邈閉上眼。
片刻之後,三根手指鬆開。
孫思邈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脈象倒沒什麼大問題。
底子極好,筋骨的密度和韌性遠超同齡孩子,氣血虧損厲害,但養幾天就能緩過來。
讓他皺眉的不是脈。
是這隻手。
虎口一層老繭,掌根磨出了硬皮,食指和中指的第二關節處各有一圈發黃的硬殼。
這是長年累月握刀磨出來的。
這孩子看起來絕對不超過十歲。
孫思邈鬆開他的手腕,退後半步,重新打量麵前這個孩子。
“你不是普通孩子。”
李承乾抬起頭,沒接話。
“你殺過人。”
李承乾沉默了兩三息,點了一下頭。
“今天晚上,兩個。”
小童子“啊”了一聲,掃帚掉在地上。
孫思邈的表情很複雜。
他往後退了兩步,回到蒲團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起來坐著說。你母親什麼病?”
李承乾撐著地麵爬起來,膝蓋彎的時候抽了一下,沒吭聲。
他在蒲團上坐下,把長孫無垢的病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氣疾纏身多年,近來反覆發作。
前幾天突然咳血昏迷,太醫院的人查出體內有陳年積毒,與氣疾攪在一起,藥石難分。
太醫隻能用金針封穴暫時吊著,說再拖下去他們沒辦法了。
“太醫懷疑是有人蓄意下毒。”
李承乾的聲音頓了一下。
“我查過了,是五......”
“五石散。”
孫思邈替他說了出來。
李承乾渾身一激靈。
他還沒說是什麼毒,這老頭直接報了名字。
“您怎麼知道?”
孫思邈嘆了口氣,拿起旁邊的葯碗轉了轉,又放下了。
“老道行醫六十年,這東西害死多少人,數都數不清。
少量吃,提神健體,人人覺得是仙丹。
摻進湯藥飯食裡長期服用,五臟六腑一點點被腐蝕,等到發作的時候,已經爛了大半。”
他頓了頓。
“尤其是本身就有氣疾的人。
肺絡本就虛弱,五石散的燥熱之毒循經入肺,跟氣疾絞在一起,互相纏裹,拆都拆不開。”
“能治嗎?”
李承乾盯著他問道。
孫思邈沒直接回答。
“昨天來的那些人,也說要請老道下山救人。”
李承乾愣了一下。
孫思邈端起葯碗抿了一口,慢悠悠接著講。
昨天天機閣的暗探上門,態度倒是恭敬,開口就是有急病,請神醫出手。
但問什麼病,不說。
問病人是誰,不說。
問從哪來,拿出個金燦燦的令牌比劃了兩下,嘴裡全是“事關重大不便透露”。
孫思邈在終南山住了十幾年,身邊那群鄭家的人雖然礙事,但十幾年下來沒為難過他,隔三差五還往山上送些藥材山貨,日子過得安生。
忽然冒出一幫來路不明的人,手上有功夫,身上有煞氣,張口就要把他打包帶走。
換誰去?
李承乾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暗探辦事講規矩沒錯,但規矩用錯了地方。
人家藥王又不是江湖上的刀客,你亮個令牌就管用了?
該說的不說,該交的底不交,擱你你也不去。
“是我的人辦事不周。”
李承乾吸了口氣,
“行前我沒交代清楚,讓先生受驚了。”
孫思邈沒接這個話茬,把葯碗放到一邊,兩手搭在膝蓋上看著他。
“所以你親自來了。”
“對。”
“連夜翻山,路上還殺了人。”
“被人攔了。”
孫思邈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跟老道想的不一樣。”
李承乾沒問哪裡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從貼身裡衣的暗袋中摸出一卷絹帛。
絹帛展開,明黃底色已經被汗水浸了一角,但上麵的朱紅印鑒清晰得刺眼。
傳國玉璽。
“皇孫承乾,乃朕親立,永世不廢。”
孫思邈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他把絹帛攤開擱在孫思邈麵前的地上。
“病人是我母親,當朝皇後長孫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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