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暗衛燕七跪在東宮偏殿的地上。
他渾身上下糊滿了乾涸的血漬,左肩的衣料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草草包紮的繃帶,滲出來的血把白布染成暗紅色。
“閣主,翠微峰的人已經接觸到藥王了。”
李承乾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顆桂圓,剝了一半沒吃。
“說。”
燕七抬起頭繼續稟報道:
“藥王態度很硬,一句不認識什麼天機閣,就把人打發了。
我們的人亮了令牌,亮了金子,他連看都沒看,直接關門。”
李承乾把桂圓放下。
“鄭氏那邊呢?”
“加了人。”
燕七嚥了口唾沫。
“屬下離開的時候已經從十二個漲到二十多個,而且換裝了,帶上了弩機。
草廬外圍三十步設了一圈暗哨,弓上弦、刀出鞘,就差在路口豎塊牌子寫閑人勿近了。”
李承乾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藥王是被他們看住的,還是自己樂意待在山上?”
燕七想了想,搖頭道:
“不像看押。鄭氏的人不靠近草廬,藥王白天正常採藥、曬葯、給山民看病,行動完全自由。
倒更像是有人出錢請了群保鏢,替藥王把門守著。”
“藥王本人知道這些人是誰的?”
“應該知道。屬下遠遠看見有個鄭氏的人往草廬方向送過一筐山貨,藥王收了,還讓小童子出來道了謝。”
李承乾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滎陽鄭氏和孫思邈之間有交情。
甚至可能有過救命之恩或者什麼不為人知的交易。
否則以藥王的脾氣,怎麼可能容許一群帶刀帶弩的人在自己家門口蹲著。
這就麻煩了。
強搶行不通,人家藥王根本沒被脅迫,你搶等於綁架。
請也請不動,天機閣的牌子在藥王眼裡就是廢鐵一塊。
老掌櫃從暗處走過來,壓低嗓門道:
“閣主,要不先等一等?百騎司那邊已經收到獵戶線報了,李君羨正在點人,最遲明天午後就能上山。
讓朝廷的人出麵去請,名正言順。”
李承乾站起來。
“等不了。”
老掌櫃一愣。
“百騎司的人一動,鄭氏在長安的眼線肯定會提前往山上送信。
那二十多個暗哨是擺設?他們有弩機,要麼把藥王裹走,要麼當場滅口毀證據。
等百騎司趕到,翠微峰上連根藥王的鬍子都找不著。
孤親自去一趟。”
老掌櫃頓斯急了。
“可太子千金之軀......”
“我不去,誰去?”
李承乾打斷他,走到偏殿角落的暗格前,抬手撥開機關。
暗格裡掛著一套粗布短褐,顏色灰撲撲的,跟鄉下種地的農戶沒兩樣。
他把錦袍扯下來扔到一邊,三兩下換上短褐,又從格子底層摸出一把短匕。
這把匕首跟了他三年。
從西域的黃沙裡到草原的暴風雪中,再到南方密林的瘴氣裡,沒有一天離過身。
老掌櫃看著他把匕首別進腰帶,二話不說轉身往另一個暗格走。
“閣主等等。”
他費力地從暗格深處拽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軟甲。
“穿上。”
李承乾認識這東西。
西域精鋼絲編的,一環扣一環,貼在裡衣外麵,尋常刀劍砍上去頂多留道白印子。
這是他離家那三年花了兩千貫從一個波斯鐵匠手裡買的,統共隻做了三件。
老掌櫃硬把軟甲往他身上套,李承乾沒拒絕,抬手配合。
“你的傷。”
李承乾瞥了一眼老掌櫃捂著的肋部。
“死不了。”
老掌櫃咬著牙翻身活動了兩下,疼得齜牙咧嘴,但硬撐著沒吭聲。
李承乾沒再多說。
轉身往東宮後門走的時候,腳步快得老掌櫃差點跟不上。
後門外,八匹馬無聲地排成一列。
六個黑衣暗衛靠牆站著,全是勁裝短打,腰挎橫刀,背上斜插短弓。
李承乾翻身上馬。
八歲的身體騎在馬背上顯得有些滑稽,但他夾緊馬腹、挺直腰背的姿勢,是實打實在馬背上顛出來的底子。
老掌櫃爬上馬時悶哼了一聲,肋下的舊傷被馬鞍硌了一下,痛得臉都白了。
李承乾扭頭看了他一眼。
“別掉隊。”
打頭的暗衛拽了一下韁繩,八匹馬魚貫鑽進東宮暗道。
暗道出口在城南一座廢棄的磨坊後麵。
推開半朽的木門,夜風裹著秋天的涼氣灌進來。
李承乾縮了縮脖子,隨即一夾馬腹,率先衝上了藍田官道。
八騎快馬在空曠的官道上拉成一條線。
月亮藏在厚雲後麵,四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跑出去約莫二十裡,打頭探路的暗衛忽然勒住了馬。
右手攥拳,高舉過頭。
天機閣的手語,“危險”。
李承乾一拉韁繩,整隊人瞬間放慢速度,默契得沒發出一聲多餘的響動。
前方暗衛折返回來,湊到李承乾馬側,聲音壓得極低。
“前麵兩裡,小樹林邊上,至少三處火光。
位置卡在官道最窄的地方,兩側是溝,馬過不去。”
李承乾皺眉看了過去。
這條路是長安通往終南山腳下最快的官道,他選這條路趕時間,沒走過別的。
知道他今夜會走這條路的人,隻有天機閣核心成員知道。
再加上剛纔在偏殿的對話,在場的不超過五個人。
要麼對方早就布好了網,賭他一定會走這條道。
要麼......
李承乾沒往下想,當機立斷。
“棄官道,從西邊繞。兩裡外有條山間小路,窄但能過馬。”
暗衛點頭,調轉馬頭在前引路。
一行人剛離開官道,拐上碎石滿地的野路。
走出去不到百步。
“嗖!”
破空聲從身後傳來。
最後麵那匹馬慘嘶一聲,箭矢紮進馬臀,整匹馬側翻倒地。
背上的暗衛反應極快,雙腳蹬鐙彈射出去,就地翻了兩圈,半跪著拔出橫刀。
“有埋伏!”
話音沒落,樹林裡竄出十幾道黑影。
沒有喝罵,沒有報號,上來就是刀。
為首一人手持窄刃長刀,刀身窄而薄,劈砍速度極快。
他三步衝進暗衛佇列,第一刀斜劈,削斷一名暗衛的刀柄,回手橫抹,刀鋒從暗衛喉間掠過。
血飆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轉身對上了第二個人。
兩個呼吸,倒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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