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手裡那半個蘋果“啪”地摔在地上。
他沒看李世民,也沒看李君羨,抬腿就往外跑。
李世民比他晚了半拍反應過來,龍袍下擺一撩,跟著衝出了甘露殿。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宮道上跑得跟瘋了一樣。
李世民腿長,步子大,本該跑在前頭。
但他發現自己怎麼都追不上前麵那個八歲的小小身影。
李承乾在玩命地跑,兩條小短腿蹬得飛快,袍角翻飛,跑得踉踉蹌蹌卻死活不減速。
沿途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有人試圖上前攙扶太子,被李承乾一把甩開。
他呼吸急促,喘得像要把肺咳出來。
不是跑不動了。
是怕。
前世的畫麵一幀一幀地往腦子裡翻湧。
那一年他眼睜睜的看著母親在自己麵前咽氣,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輩子他把所有事都算到了前頭。
聖旨拿了,錢賺了,朝堂上那群老東西一個個被他摁在地上摩擦。
唯獨忘了一件事。
母親的命,從來不在他的棋盤上。
立政殿的朱漆大門敞著,門口擠了一堆太醫,跪的跪、站的站,亂成一鍋粥。
李承乾衝到門口,一個太醫沒留神擋了道。
“讓開!”
那太醫被他一嗓子吼得腿軟,連滾帶爬地閃開。
李世民緊隨其後衝進來,外袍跑丟了一隻袖子都顧不上。
寢殿裡藥味嗆鼻,熏爐倒在地上,碎了半邊,藥渣撒了滿地。
長孫無垢躺在榻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暗紅色血痕。
胸口微微起伏,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貼身侍女翠微跪在榻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利索。
“殿......殿下,娘娘方纔突然咳起來,每一口都帶著暗紅色的血塊,奴婢嚇傻了,剛要去叫人,娘娘就、就昏過去了。”
太醫院院正孫伏伽跪在床頭,滿頭大汗,雙手哆嗦著搭在長孫無垢的腕子上。
李世民三步並兩步撲到榻邊,一把推開孫伏伽,抓住長孫無垢的手。
“觀音婢!”
沒有回應。
“觀音婢!”
聲音在抖。
“觀音婢!你睜開眼看看朕。”
還是沒有回應。
李世民的手攥得死緊,指關節都泛白了。
他的嘴唇在哆嗦,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李承乾站在床尾。
他沒動,也沒出聲。
兩隻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嵌進掌心,掌心裡傳來刺痛。
八歲的身體在發抖,控製不住地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但他咬住了後槽牙。
不能慌。
他一慌,這屋子裡所有人都會慌,太醫會手足無措,李世民會失去理智,母後的最佳救治時間就這麼白白耗掉。
“孫院正。”
李承乾的聲音不大,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孫伏伽膝行轉向他,磕了個頭,額頭上全是汗。
“太、太子殿下。”
“別磕頭了,說病情。”
孫伏伽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皇後娘娘氣疾由來已久,此番是急怒攻心,氣血逆行衝撞肺腑。
臣已用金針暫封了兩處要穴,勉強止住了出血,但這隻是治標。”
“能維持多久?”
“若不再受刺激,數月之內應當不會惡化。”
李承乾盯著他:“然後呢?”
孫伏伽的臉變成了豬肝色,嘴唇翕動了好幾下。
最後他重重地磕下頭去。
“臣無能。”
這三個字一出口,跪在後麵的幾名太醫跟著伏地叩首。
“廢物。”
這聲不是李承乾罵的,是李世民。
李世民猛地站起來,抬腳踹翻了旁邊的葯爐。
“太醫院養了幾十號人,連皇後的病都治不好,你們還有什麼用?”
“嗯?朕問你們,還有什麼用?”
太醫們嚇得臉貼地麵,抖成一團。
孫伏伽梗著脖子,豁出去一般補了一句:
“陛下恕罪!臣方纔細查脈象,有一事不敢隱瞞。”
李世民猛地轉頭。
孫伏伽的聲音越來越低:
“皇後體內似有舊年積鬱之毒未清,不像尋常氣疾那麼簡單。
此毒淤積日久,與氣疾相互糾纏,藥石極難分辨。
臣行醫四十載,隻在兩種情況下見過這種脈象。”
“哪兩種?”
“一是常年服用某種不當之物,日積月累傷及根本。”
孫伏伽頓了頓。
“二是有人蓄意為之。”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縮。
李承乾攥緊的拳頭鬆開又攥緊,掌心裡全是汗和血。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太上皇被人在安神湯裡摻五石散,查出來指向滎陽鄭氏。
現在母後的脈象裡竟然也有積毒?
巧合?
他不信。
但現在不是追查真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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