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想開點，早些歇著。”
“孫兒先迴天牢蹲著了。”
“記著啊，明早多備點羊肉餺饆，孫兒來陪您用早膳。”
說完，李承乾兩隻小手往身後一背，邁開六親不認的八字步，大搖大擺地朝殿門走去。
李淵坐在龍椅上，看著李承乾的背影，臉皮控製不住地抽搐兩下。
片刻後，李淵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他輸了。
他這個大唐的開國皇帝，終究是把天下輸給了自己的親兒子。
可那又如何？
二郎啊二郎，你機關算盡，就算你殺兄宰弟，踏破這太極宮的門檻，用刀逼著老子退位。
你也絕對想不到，老子已經越過了你，把你最看重的正統名分，親手給了你的兒子。
你不是要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嗎？
老子倒要看看，明天你麵對這道傳國玉璽蓋印的聖旨時，臉上會是何等精彩。
“張阿難！”
李淵沖著殿外吼了一嗓子。
殿門被推開，老太監張阿難弓著身子小跑進來。
“送他回去。”
李淵抬手一指快走到門口的李承乾，
“路上誰敢攔，就告訴他們，這是朕的口諭！”
“喏！”
張阿難連聲應下，快步跟了上去。
殿門外，一排排禁軍甲士將宮門堵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將領看到李承乾大搖大擺地走出來，先是一愣，隨即本能地伸手去攔。
“站住！太極宮今夜戒嚴，任何......”
“滾！”
李承乾腳下不停，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那將領被吼得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瞎了你的狗眼！”
張阿難緊隨其後，手中拂塵一甩，指著那將領的鼻子便罵道，
“這位是秦王嫡長子！陛下有旨，命老奴護送大殿下迴天牢，爾等也敢阻攔？想抗旨不成？”
將領默默收回手，躬身讓開一條道。
他可不敢得罪自己以後的小主子。
李承乾冷哼一聲，徑直穿過了包圍圈。
走在幽深的宮道上，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李承乾隔著衣服，手掌再次撫上胸口那捲聖旨。
名分有了，金牌到手。
這第一步棋，穩了。
但還不夠。
在這個人吃人的時代，尤其是在即將血流成河的長安，光有一紙空文，屁用沒有。
槍杆子和錢袋子，必須握在自己手裡。
他眼前閃過離家在外那三年的畫麵。
漫天的風沙，堆積如山的金銀，還有那群隻認他一人為主、戴著玄鐵麵具的死士。
那是他用三年時間，在這個時代為自己闖下的真正底牌。
“算算日子，也該醒了。”李承乾輕笑一聲。
……
秦王府，書房。
李世民站在長安城防圖前，手中捏著一支硃砂筆，懸在空中，久久未落。
“殿下！”
尉遲恭性子最烈，沒有按耐住上前跪下說道，
“太子和齊王已然磨刀霍霍，再不動手，弟兄們都得人頭落地。”
“乾吧，殿下！”
程咬金也跟著跪下。
李世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他握筆的手猛然下沉。
硃紅色的筆鋒，在地圖上“玄武門”三個字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血叉。
“明日，卯時！”
“九死一生，諸君，勉之！”
嘩啦！
書房內所有人齊刷刷單膝跪地。
“願為殿下效死！”
眾人領命退下，偌大的書房轉瞬隻剩李世民一人。
他轉身走向屏風後，長孫無垢正坐在那裡，一雙眼睛又紅又腫。
李世民在她身前蹲下，伸手去握她的手，卻被她猛地甩開。
“別碰我！”
“我八歲的兒子，現在還關在天牢那種鬼地方。”
李世民沉默地起身，走到書案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畫紙。
畫上，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舉著木劍，笑得沒心沒肺。
他的指腹輕輕撫過畫上那張笑臉，心中一陣刺痛。
為了那個位子，他虧欠這個長子太多，多到連他失蹤三年，都未曾全力尋找。
“觀音婢，信我。”
李世民轉過身，一字一句，鄭重無比。
“等過了明日，本王登基大寶，必將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補償給他。”
“我會立他為太子。
讓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長孫無垢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口時才停下。
她沒有回頭。
“李世民，你最好記住今天的話。明天，承乾若少了一根頭髮，”
她頓了頓，聲音裡滿是決絕，
“我就燒了你的秦王府，然後去下麵陪他。”
門被重重甩上。
李世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臉上露出一抹苦澀。
太子之位，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補償。
可是打死李世民都想不到。
他夢寐以求的正統傳位聖旨正在自己虧欠的兒子手裡。
太子？
狗都不當！
畫麵一轉。
長安城南，一處不起眼的暗巷深處。
一隻通體漆黑的信鴿衝天而起，在空中盤旋一圈後，化作一道黑色的電光，徑直飛向皇城的方向。
在它腿上，一個微不可見的小巧竹筒上，刻著一個“機”字。
巷子最深的陰影裡，一個戴著鬥笠的黑衣人緩緩抬頭，目送信鴿消失在夜幕中。
“天機閣，開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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