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極殿。
早朝的氣氛前所未有的熱烈。
突厥退兵,長安解圍,這是貞觀朝開天闢地第一件大喜事。
武將們一個個昂首挺胸,下巴抬得快要戳到房梁。
文官們也滿麵紅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該如何寫一篇萬字雄文來歌頌陛下的天威。
李世民龍行虎步踏入大殿,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洋溢著快活氣息的臣子們,心情卻依舊複雜。
論功行賞的流程走得很快。
“程知節,護駕有功,賞金千兩,絹五百匹。”
“尉遲敬德,玄武門......咳,忠勇可嘉,賞金千兩,絹五百匹。”
“房玄齡、杜如晦,輔佐中樞,排程有方,各晉一級,賜田百畝。”
一連串的封賞下去,殿內謝恩之聲此起彼伏。
長孫無忌站在文臣之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時不時地往一個方向瞟。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真正的大頭,還沒上場。
李世民的視線,也終於落在了那個站在武將和文臣佇列最前方,個頭隻到旁人腰間的小小身影上。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來了。
逼退二十萬突厥鐵騎,不費一兵一卒,解大唐傾覆之危。
這潑天的功勞,該怎麼賞?
封無可封,賞無可賞。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慢悠悠地從佇列裡走出來,走到禦階之下,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
“兒臣在。”
他今天穿著一身小號的太子常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小臉綳著,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儲君的架勢。
李世民看著他,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又上來了。
賞?
賞他什麼?
給他一座金山,他能還你兩座。
給他加封號,他已經是太子了,再往上就是自己屁股底下這張椅子。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剛準備開口,說幾句場麵話,再象徵性地賞點什麼。
李承乾卻先一步開口了。
“父皇。”
稚嫩的童音清清楚楚地傳遍大殿。
“兒臣年紀尚小,寸功未立,實不敢領賞。”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愣住了。
程咬金剛領了賞錢,正咧著嘴偷樂,聽到這話,樂不出來了,兩隻銅鈴大的眼睛瞪著李承乾,滿臉的“這小子傻了?”。
長孫無忌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濃濃的困惑。
不要賞?
這唱的是哪一齣?
龍椅上的李世民也僵住了,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李承乾彷彿沒看見眾人的反應,繼續用他那口齒清晰的童音說道:
“此次突厥退兵,非兒臣一人之功。
北地邊關,將士們冒著風雪戍衛疆土,斥候營的弟兄們頂著掉腦袋的風險刺探軍情,還有那些被突厥鐵騎劫掠、家破人亡的無辜百姓。”
他頓了頓,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朝著李世民又行了一禮。
“兒臣懇請父皇,將這份功勞,分給那些真正為大唐流過血、出過力的將士們。
兒臣在東宮,有瓦遮頭,有飯吃,已是天恩,不敢再奢求其他。”
一番話說完,整個太極殿死一般的寂靜。
武將佇列裡,不少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痞,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們這些人,平日裡最不待見的就是東宮那幫隻會動嘴皮子的文官。
可今天,太子殿下把這天大的功勞,推給了他們這些大頭兵。
程咬金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開口:“殿下......”
李承乾回過頭,沖他笑了笑。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看著禦階下的兒子,心頭五味雜陳。
他昨天還在為了怎麼賞賜而頭疼,怕賞多了養虎為患,又怕賞少了寒了人心。
結果今天,人家壓根就沒想過要。
還順手把所有武將的人心都收買了一遍。
李世民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感覺自己像個費盡心機準備跟人鬥法的道士,結果對方壓根沒出招,還反手給他遞了杯熱茶。
憋屈。
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不用再糾結了。
難題被他這個好兒子自己解了。
“準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太子承乾,心懷社稷,體恤將士,有仁君之風,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朗聲道:
“傳朕旨意!此次退敵之功,悉數轉為軍功賞下。
所有參與渭水防務的將士,官升一級,賞錢加倍!
陣亡將士家屬,撫卹金加三倍,其子嗣可入國子監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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