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垢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二郎,他是你兒子。你怕什麼?”
李世民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坐回去。
“觀音婢,正因為是兒子,朕才怕。”
長孫無垢抬起頭看他。
李世民的手撐在膝蓋上,兩隻手交叉握著,指節有些發白。
“朕怎麼得來的皇位,朕比誰都清楚。”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調沒什麼起伏,但長孫無垢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緊了。
“建成當年也是太子。手裡有兵、有人、有太子六率、有齊王幫襯、有滿朝文武擁護,坐得穩穩噹噹。”
李世民抬起頭,看向殿頂的藻井。
“朕呢?天策府那幫人,一個個跪在朕麵前說不動手就來不及了。朕當時心裡什麼想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長孫無垢沒吭聲。
“朕不是天生想殺自己的兄弟。”
李世民的聲音沉下去,
“但坐在那個位置上,手裡攥著那些東西,身邊的人一個個在推。推到最後,不動手的人就得死。”
他低下頭,兩隻手慢慢鬆開。
“承乾現在八歲,手裡的東西已經比朕當時在天策府的時候多了。
他有錢,朕沒有。他有情報網,朕沒有。他能不動一兵一卒逼退二十萬突厥鐵騎,朕做不到。”
“再過十年呢?”
長孫無垢的手捏著茶杯,一直沒放下。
“二郎,你把自己代入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
“你拿承乾跟你自己比。”
長孫無垢有些無奈的說道,
“你覺得你當年能對建成動手,承乾將來也能對你動手。”
李世民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可承乾不是你。”
“他在外麵吃了三年苦回來的,不是在秦王府裡被一幫武將捧著長大的。
他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是為了搶你的皇位?”
長孫無垢把茶杯放在矮幾上,繼續說道,
“他是在保命。”
“你心裡也清楚,大哥那幫人是什麼德行。
他要是不握點東西在手裡,你覺得他能在東宮安安穩穩待到成年?”
李世民沒接話。
“他今天能逼退突厥,明天就能對你不利。你心裡是不是這麼想的?”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朕沒這麼想。”
“你有。”
長孫無垢直接拆穿他,
“你從渭水退兵那天開始就在想這件事了。
要不然你不會讓百騎司去查四海商會,不會拿著那個竹筒追到東宮去逼問他,更不會現在坐在這裡跟我說朕怕。”
李世民的手在膝蓋上收緊,鬆開,又收緊。
“觀音婢......”
“聽我說完。”
長孫無垢現在終於明白自己兒子的擔憂了,
“二郎,我嫁給你十幾年了。你什麼脾氣我清楚,你什麼時候動了別的心思我也清楚。”
“承乾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他五歲那年被我親手交給侍衛帶走的時候,我哭了整整三天。
他回來那天我抱著他,瘦了一圈,身上全是傷疤,我問他疼不疼,他笑著說不疼。”
她停了一下。
“八歲的孩子,跟你說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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