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退兵的訊息傳遍長安,滿城百姓湧上朱雀大街放鞭炮、燒紙錢謝天謝地,整座城像過年一樣熱鬧了三天三夜。
甘露殿的禦案上,堆了半人高的奏摺。
全是論功行賞的。
程咬金的摺子最直白,通篇就一個意思:
臣沒打仗,但臣護送王妃冒死穿越亂兵去天牢,差點被砍死,這算不算功?
尉遲敬德的摺子稍微含蓄一點,但字裡行間也在暗示。
玄武門那天他砍了不少人,至今一兩銀子賞賜沒見著。
房玄齡的摺子最長,洋洋灑灑三千字,從國庫重建寫到官員考覈,從邊防佈置寫到賦稅改革,最後話鋒一拐,落在了“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八個字上。
李世民一本一本看下來,全看完了,唯獨沒翻那個人的。
禦案角落裡單獨放著一份薄薄的奏章,封皮上“東宮”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李承乾遞上來的。
李世民盯著那份奏章看了半天,沒拆。
他把毛筆擱下來,靠進椅背裡,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論功行賞。
程咬金、尉遲敬德、秦瓊這些人好說,陞官加爵賜金銀,有章可循。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這些文臣也好辦,各自加一級,再賞些田產宅院,堵住嘴就行。
可李承乾怎麼賞?
截突厥軍糧、離間突利與頡利、發懸賞令逼退二十萬鐵騎。
這三件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是滅國級別的大功。
擱在任何一個臣子頭上,封個國公都綽綽有餘。
但他是太子。
太子已經是儲君了,往上還能封什麼?
李世民睜開眼,把那份奏章拿起來,翻開看了一眼。
上麵就寫了一行字。
“兒臣無功,不敢請賞。但東宮的桂花糕快吃完了,父皇能不能讓禦膳房多送幾盒。”
李世民把奏章摔在桌上。
“混賬東西。”
他罵了一句,又把奏章撿回來看了一遍。
桂花糕?
這小兔崽子逼退二十萬突厥鐵騎,要的賞賜是幾盒桂花糕。
李世民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他把奏章扔進抽屜裡,站起來在殿內來回走了幾圈,最後停在窗前。
張阿難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張阿難。”
“老奴在。”
“去把皇後請來。”
張阿難應了一聲,小碎步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長孫無垢到了。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但眼底的青黑還沒退乾淨。
“陛下找臣妾?”
李世民沒回頭,還站在窗前。
“觀音婢,你坐。”
長孫無垢在圓凳上坐下,掃了一眼禦案上堆成山的奏摺,大致猜到了什麼事。
“論功行賞的事?”
“嗯。”
“那陛下犯什麼愁?該賞的賞,該封的封,您又不是頭一回幹這種事。”
李世民轉過身,走到她對麵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張矮幾,矮幾上放著一壺涼透的茶。
“別人都好說。承乾怎麼賞?”
長孫無垢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怎麼賞不了?他做了多大的事,就賞多大的功。截糧、離間、懸賞,哪一件不是救了整個大唐?”
“朕知道。”
李世民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可他已經是太子了。太子之上就是皇帝,朕總不能把皇位讓給他吧。”
“那就賞別的。金銀、田產、開府儀同三司,隨您挑。”
李世民搖頭道:
“賞金銀?他比朕有錢。賞田產?他手裡的地契比戶部登記的還多。
開府儀同三司?他東宮裡那套班底,比朕的朝廷還齊整。”
長孫無垢把茶杯遞過去,沒接話。
李世民接過茶杯沒喝,攥在手裡轉了兩圈。
“觀音婢,朕跟你說句實話。”
“你說。”
“朕不是不想賞他,是不知道該怎麼賞。”
他頓了頓,把茶杯放下。
“賞多了,朕怕。”
長孫無垢看著李世民問道:
“怕什麼?”
“他已經有錢、有人、有情報網、有草原上的暗樁,還有一道太上皇親蓋傳國玉璽的聖旨。
朕再給他加碼,他手裡的東西就太多了。”
“太多了會怎樣?”
李世民沒回答這個問題。
長孫無垢也沒追問。
兩個人都清楚答案是什麼。
殿內安靜了一陣,隻有窗外廊下偶爾走過的內侍腳步聲。
“那賞少了呢?”長孫無垢開口問道。
“賞少了,寒了他的心。”
李世民的聲音低了一些,
“他做了這麼大的事,朕隻賞幾盒桂花糕打發他?滿朝文武怎麼看?天下人怎麼看?”
“他自己要的桂花糕。”
“他是故意的。”
李世民一下子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他寫桂花糕,就是告訴朕您看著辦吧,賞什麼我都不在乎。”
“不在乎就好啊。”
長孫無垢給自己也倒了杯茶,
“他不在乎,你隨便賞點意思意思不就完了?”
“你覺得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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