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進東宮門的時候,魏徵正在批摺子。
見皇帝進來起身行了一禮,然後重新坐下,繼續批。
李世民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視線往旁邊挪。
李承乾捧著一本《詩經》,下巴抵在手背上,翻到不知道哪頁,一副認認真真研讀的模樣。
“朕來了。”
李承乾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茫然。
“父皇?您怎麼來了?”
李世民在他對麵坐下,把茶杯推到一邊,沒有開場白。
“是你乾的。”
李承乾停了一下,把《詩經》翻到另一頁。
“父皇說的是哪件事?”
“突厥。”
“哦。”
他把書放下,手指在桌麵上扣了兩下。
“是。”
就這麼應了。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足有半盞茶的時間。
“怎麼做到的?”
李承乾這次沒拖,翻了個身坐正,掰著手指說起來。
“頡利南下,糧草是大問題。
二十萬人,一天的消耗就是個天文數字,總不能把草原上的糧食全揹來。
我讓人散出去,扮成西域行商,在靈州、夏州、豐州收糧。”
他停了一下,喝了口茶。
“草原上的規矩簡單,誰出價高賣給誰。
頡利的軍需官給價低,還賒賬,我們給現錢,比市價高三成。
部落酋長們當然選我們。三天,頡利後方的存糧被抽走七八成。”
“然後呢?”
“然後發懸賞。”
李承乾說得輕描淡寫,
“取頡利人頭,黃金萬兩,絹帛十萬匹。讓他自己開始疑神疑鬼,不敢出帳篷。”
“突利那邊,送了份禮。銅鏡背麵刻了十六個字,提點了他一下。”
李世民的手在桌上停住了。
“刻了什麼?”
“頡利無道,天棄之。突利歸唐,封可汗。”
李世民嚥了唾沫。
突利收到這句話,知道大唐這邊願意接他給他名分,再撞上頡利後方剋扣各部落糧草,不翻臉纔怪。
這下自己心中的疑問就全部通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開口問道:
“你哪來的錢?”
“兒臣攢的。”
“攢的?”
“父皇,兒臣五歲離家,在外頭待了三年。”
李承乾往後靠了靠,
“那三年也沒閑著,攢了點私房錢。”
“私房錢?”
李世民根本不相信這鬼話,
“承乾,你在朝會上抬進來那五箱東西,最保守估計三百萬貫往上。”
“加上這次截糧的花銷,還有懸賞令放出去的那個數。”
他停住了。
一個五歲離家的孩子,在外頭三年,攢了四百萬貫的身家。
“差不多吧。”
李承乾平靜地回答道。
李世民手邊的茶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捏住了。
魏徵坐在旁邊,裝作一個字都沒聽見,批摺子批得格外專心,但提筆的手已經停了。
李世民死死的盯著李承乾。
自己兒子三年前離家的時候,五歲。
現在告訴自己,一個五歲的孩子用三年時間攢了幾百萬的銀錢?
“承乾。”
“父皇說。”
“你跟朕說實話,”
李世民的聲音沉下來,
“你在外麵三年,到底做了什麼?”
李承乾沒有回答,側過身把桌上的瓜子碗推了過去。
“父皇,吃瓜子不?兒臣親手炒的,放了鹽,香。”
魏徵的筆無聲地從手裡滾落在桌上。
他飛快撿起來,重新攥好,脊背綳得筆直,再沒吭聲。
李世民沒接瓜子碗。
就那麼坐著,看著李承乾,看了很久。
“老掌櫃是誰。”
“做生意的。”
“天機閣。”
“不認識。”
“四海商會。”
“聽說過,長安有很多商鋪的,兒臣小時候買過他家的糖人。”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
“承乾,這些事,朕讓人查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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