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裡吵了整整一個上午。
唐儉第四次從渭水大營回來,帶回的條件比上一次還離譜。
“頡利要兩百萬匹絹帛,八十萬擔糧草,五百名工匠,一百名宮女,另外......”
唐儉跪在地上,聲音越來越小。
“另外什麼?”
“另外要大唐割讓靈州、夏州兩地,作為突厥的牧場。”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荒唐!割地求和?這是要大唐亡國不成?”
程咬金第一個跳出來,鐵塔般的身板往前一站,差點把前排的文官擠到柱子上去。
“老程說句粗話,突厥蠻子是真把咱們當軟柿子捏了!”
尉遲敬德站在武將佇列裡一言不發,右手一直按在腰間刀柄上,青筋鼓得老高。
文官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封德彝擦著額頭的汗,第三次提議遷都。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長安城守不住,不如暫避鋒芒,退守......”
“退你孃的!”
程咬金回頭就是一嗓子。
“你封德彝要退你自個兒退,老程就是死,也得死在長安城門口。”
封德彝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縮著脖子不敢吱聲了。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一隻手撐著額頭,眼底全是血絲。
他已經五天沒合過眼了。
渭水對岸二十萬鐵騎的壓力,朝堂上沒完沒了的爭吵,國庫見底的窘迫,還有那個不知道在東宮搞什麼鬼的逆子。
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上氣。
“陛下。”
長孫無忌從文官佇列中走出來,拱手開口道:
“臣以為,眼下不是爭論該不該和的問題,而是拿什麼和的問題。
國庫存銀不足三十萬貫,絹帛存量不到二十萬匹,糧草更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李世民。
“更是捉襟見肘。就算我們答應頡利的條件,也拿不出這麼多東西。”
房玄齡接話道:
“輔機說得對。臣建議先拖住頡利,答應他的條件但分批交付,第一批先給三成,剩下的約定明年春天補齊。
等突厥退兵之後,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李世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是說先畫一張餅給頡利,等他走了再賴賬?”
房玄齡低下頭,沒接話。
賴賬?跟突厥賴賬?
頡利要是回過味來,明年秋天再帶三十萬人南下,誰擋?
杜如晦站出來,剛要開口。
殿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所有人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不會是渭水防線破了吧?
一個滿身塵土的斥候衝進大殿,跪在禦階下麵,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金吾衛攔了一下,被那斥候一把推開。
“陛、陛下!渭水急報!”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來。
滿朝文武的呼吸聲都停了。
“突厥......突厥退了!”
大殿裡沒有聲音。
一點聲音都沒有。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程咬金第一個反應過來,揪住那斥候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斥候被他提得雙腳離地,臉憋得通紅:
“程、程將軍,突厥退兵了!半個時辰前,突厥大營突然拔營北撤,前鋒已經渡過渭水了。”
程咬金扔下斥候,回頭看李世民。
李世民的手撐在龍椅扶手上,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
“頡利二十萬大軍,糧草充足,兵鋒正盛。他為什麼要退?”
斥候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陛下,不止是退兵!臣得到的訊息,突厥大營三天前就開始出亂子了。突利可汗和頡利可汗翻臉了。”
“翻臉?”
長孫無忌脫口而出,
“突利跟頡利是堂兄弟,共掌東突厥,他們能翻什麼臉?”
“具體的情況卑職也不全清楚,隻知道突利可汗三天前帶著本部五萬騎兵離開了渭水大營,連夜往北撤了。
頡利可汗派人去追,被突利的後衛部隊射回來了。”
斥候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突利一走,鐵勒部和薛延陀部也跟著散了。
他們本來就不是頡利的嫡係,跟著出兵是來搶錢的。
結果打了快十天,一兩銀子沒撈到,連軍糧都吃不飽,早就鬧翻天了。
突利一帶頭跑路,這幫人當天晚上就炸營了。”
“到今天早上,頡利身邊能調動的嫡係兵力已經不到四萬人。他撐不住了,隻能撤。”
大殿裡炸開了鍋。
“天佑大唐!”
封德彝第一個喊出來,跪在地上磕頭磕得砰砰響,
“陛下洪福齊天,突厥不戰自退。”
一幫文官呼啦啦跪了一片,口中全是“陛下聖明”、“天命所歸”之類的馬屁話。
武將們也樂瘋了。
程咬金抱著尉遲敬德蹦了兩下,被尉遲敬德一胳膊肘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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