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有骨氣,就別在這陰暗發黴的牢房裡裝什麼千古忠臣。”
李承乾指著地上的那碗白粥,
“留著你這條命,端起這碗粥。
吃飽了,喝足了,將來走到太極殿上去,死死盯著我父皇,盯著這滿朝文武。”
“大唐,需要你這樣的硬骨頭,去戳破那些虛偽的太平。”
“大伯沒了,你就去替大伯看看,這大唐的江山,能不能在我和我父皇手裡,變成你當初規劃的那個盛世。”
魏徵獃獃地望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孩童。
腦子裡彷彿有一道驚雷劈下。
治國平天下。
這是每一個讀書人,每一個有抱負的臣子,畢生追求的最高境界。
他魏徵當年輔佐李建成,難道真的隻是為了報答知遇之恩?
不是。
他是想借著李建成的勢,去實現自己心中的那個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的宏願。
現在,李承乾把這個宏願重新擺在了他麵前。
“去朝堂上當一把刀......”
魏徵嘴唇顫抖著,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他看著李承乾那張稚嫩的臉龐,恍惚間,彷彿看到了一位遠超李建成的絕世明君正在迅速崛起。
李建成寬厚,但優柔寡斷。
李世民英武,但私心太重,為了皇位不擇手段。
而眼前這個八歲的太子,心黑手狠,卻有著吞吐天地之誌,更有著敢於把滿朝文武甚至皇帝本人都放在火上烤的格局。
魏徵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他滿是汙垢的臉頰滑落。
他猛地伸出那雙瘦骨嶙峋、布滿血痕的手,一把端起了地上的那碗白粥。
粥已經有些涼了,但魏徵卻仰起脖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
“咳咳。”
因為吃得太急,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咳出了眼淚。
但他沒有停下,連碗底剩下的幾粒米都舔得乾乾淨淨。
“哐當!”
空碗被重重地扔在木板上。
魏徵用髒兮兮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掙紮著從乾草堆上爬起來。
他拖著沉重的腳鐐,往前走了兩步,雙膝一軟,就要對著李承乾行叩拜大禮。
“殿下胸襟,老臣......”
魏徵聲音嘶啞,
“老臣願效犬馬之勞!”
這一拜,拜的不是大唐的太子,拜的是他魏徵重新燃起的抱負。
就在魏徵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冰冷潮濕的地麵時。
一雙小手突然伸了過來。
李承乾一把托住了魏徵的手臂。
別看他隻有八歲,這一托卻穩如泰山,硬生生把魏徵下墜的身子給架住了。
魏徵愣住了,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看著魏徵的眼睛說道:
“別跪。”
李承乾緩緩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以後在我麵前,站著說話。”
“我不喜歡別人跪我。”
“大唐的朝堂上,已經有太多隻會磕頭的軟骨頭了。
我要的,是能站直了身子,指著我的鼻子指出過錯的諍臣。”
“魏先生,你的骨頭既然這麼硬,那就一直硬下去。
別讓這天牢裡的濕氣,把你的膝蓋給泡軟了。”
魏徵心頭大震。
歷朝歷代,哪個帝王不是高高在上,喜歡看臣子匍匐在腳下瑟瑟發抖?
可眼前這個八歲的太子,卻讓他站著。
魏徵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雖然他現在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但那股子屬於文人風骨的精氣神,卻在這一刻徹底回到了他的身上。
“老臣,遵命。”
魏徵雙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
從此以後,他魏玄成的這條命,就是李承乾的了。
不為別的,就為了這句“站著說話”。
李承乾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一直站在牢房外發獃的老掌櫃。
“還愣著幹什麼?去打水,拿幾套乾淨衣服來。”
李承乾吩咐道,
“堂堂太子洗馬,這副鬼樣子怎麼出去見人?”
老掌櫃趕緊點頭哈腰地應下: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辦!”
老掌櫃轉身剛要走,天牢走廊的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甲片碰撞聲。
老掌櫃臉色一變,趕緊退回牢房門口,把李承乾護在身後。
火把的光芒劇烈搖晃。
一隊身披黑色重甲的士卒,衝進了這條陰暗的走廊。
為首的一人,手按橫刀,麵容冷峻,正是百騎司統領,李君羨。
李君羨大步走到牢房門前,隔著木柵欄,看了一眼裡麵的李承乾,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雖然落魄但精神矍鑠的魏徵。
“臣李君羨,參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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