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翻了個白眼，攤開雙手：
“父皇，魏徵要是能用錢砸趴下，大伯早就把他餵飽了，還能輪得到我？兒臣這是在為您分憂。”
李世民沉默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
其實他也是捨不得殺魏徵。
這幾天，他派了房玄齡去勸，派了杜如晦去勸，連長孫無忌都捏著鼻子去過一趟。
結果呢？
全被魏徵一口唾沫啐在臉上，連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一遍。
“這魏玄成，是個有大才的。”
李世民背著手在原地踱了兩步，語氣裡透著幾分惋惜和無奈，
“當年李建成能穩坐東宮那麼多年，全靠他在背後出謀劃策。
朕不是容不下他，隻是這塊骨頭太硬了。”
李世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承乾：
“朕若是強行把他塞進朝堂，就他那張破嘴，哪天在太極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咬朕一口，朕是殺還是不殺？”
殺了吧，背上不能容人的罵名，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不殺吧，皇帝的臉麵往哪擱？
李承乾聽完，緩緩開口：
“既然父皇覺得頭疼，不如把魏徵給兒臣當老師吧。”
李世民聞言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你要魏徵當老師？”
李世民指著李承乾的鼻子，聲音猛地拔高，
“你瘋了？那是李建成的死忠！他恨不得活剝了咱們父子倆，你敢用他？”
李承乾一臉不屑的看著李世民：
“大伯已經死了，大唐的天下現在是咱們家的。
魏徵是個人才，父皇不敢用，兒臣敢。”
這句“不敢用”，直接戳中了李世民的肺管子。
堂堂大唐天子，天策上將，打下了大半個江山，這世上還有他不敢用的人？
“放屁！”
李世民直接被激怒了，帝王的自尊讓他瞬間上頭，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漢白玉石柱上，
“朕是天子！這天下就沒有朕不敢用的人。”
李承乾不屑的說道：
“那你用啊。”
李世民喘著粗氣，指著李承乾的鼻子：
“好！你不是要收服他嗎？朕準了！”
“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麵。”
李世民冷笑一聲，
“你要是降不住這頭倔驢，明日午時，朕就拿他祭旗！到時候你別怪朕不給你留麵子。”
李承乾咧嘴一笑，毫不猶豫地接下賭約：
“一言為定。不過父皇，兒臣要是真把他收服了，以後朝堂上他要是罵了長孫無忌，您可不能拉偏架。”
“他要是真能為你所用，朕隨他去罵！”
李世民一甩袖子，轉身大步走向甘露殿。
半個時辰後。
李承乾帶著換上便裝的老掌櫃，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皇城，直奔大理寺。
“小主子，咱們真要去招惹那個活閻王啊？”
老掌櫃壓低聲音，四下張望了一番，
“那魏徵可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萬一他在牢裡發個瘋，傷了您怎麼辦？”
李承乾走在前麵，頭也不回的說道：
“怕什麼？他絕食三天了，現在估計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還能吃了我不成？”
“可是......”
老掌櫃還是不放心，快走兩步跟上，
“連當今陛下都拿他沒辦法，房相和杜相去勸都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您打算怎麼勸？真金白銀他不稀罕，高官厚祿他也不要，這世上還有什麼能打動他？”
“你懂什麼？”
李承乾冷哼一聲，放慢了腳步，
“魏徵這種人，不怕死，不怕窮，更不怕身敗名裂。
他這輩子活得就是一個‘名’字。”
老掌櫃愣了一下：“名？”
“對，千古直臣的名。”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
“隻要你摸準了他的脈，牽著他的鼻子走，他比誰都聽話。
對付這種人，你不能跟他講道理，你得跟他講大義。”
老掌櫃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自家小主子胸有成竹的背影，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大理寺天牢。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牢頭提著燈籠在前麵帶路，點頭哈腰地把李承乾引到了最深處的一間死囚牢房前。
“殿下，這就是魏徵的牢房了。
這老東西骨頭硬得很，三天沒吃一口飯了，您當心點，別過了病氣。”
牢頭諂媚地說完，識趣地退到了走廊拐角處。
李承乾停下腳步，透過粗大的木柵欄往裡看。
牢房裡沒有窗戶，隻有走廊上的一盞油燈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借著火光，李承乾看清了裡麵的情景。
靠牆的乾草堆上，盤腿坐著一個人。
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身上那件囚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沾滿了血汙和泥垢。
這便是前太子洗馬，大唐第一硬骨頭，魏徵。
聽到牢房外傳來的腳步聲，乾草堆上的人動了動。
魏徵沒有睜眼，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扯動，發出一聲虛弱卻充滿譏諷的冷笑。
“怎麼？李世民那個亂臣賊子，終於捨得殺我了？”
“毒酒還是白綾？端進來吧。
老夫在下麵等著他李世民，看他這竊國之賊，將來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然而，當他抬起頭，看清牢門外站著的人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站在木柵欄外的，竟然是一個穿著錦繡蟒袍、粉雕玉琢的八歲孩童。
魏徵懵了，滿腔的怒火卡在嗓子眼裡，硬是沒罵出來。
這李世民搞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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