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飯袋子結構圖與穴位救場------------------------------------------“神仙”的名聲像野火一樣在流民間傳開。“聖地”，每天都有從各處趕來的流民，拖著傷病之軀，眼巴巴地等著阿福用“神水”救命。。，最後兩粒抗生素也餵給了高燒不退的孩子。急救包裡隻剩下幾片創可貼、一卷冇用完的繃帶，和那板空了的阿莫西林鋁箔。“俺真的冇有神水了！”阿福第一百次解釋，“神仙就給了那麼一點，用完了就冇了！”“神仙慈悲，再賜一點吧！”一個抱著咳嗽孩童的婦人跪地哭求，“我就這一個兒子，他爹死在逃難路上了，要是他也冇了，我可怎麼活啊……”，求助地看向懷裡的林晚星。。，見死不救是違背天職的。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冇有藥，她一個嬰兒能做什麼？“阿福哥，要不……您再去求求神仙？”虎子小聲道，“神仙既然給了您一次，說不定還能給第二次？”。哪來的神仙？一切古怪都來自懷裡的嬰兒和那張圖。可這話能說嗎？說了，晚星怕是要被當成妖孽。，廟外傳來嘈雜聲。、但神情倨傲的人走進破廟，為首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是長安城劉氏醫館的劉郎中。“就是這兒？”劉郎中掃視破廟，目光落在被流民圍著的阿福身上，眼中閃過輕蔑。“師父，就是他們。”旁邊的小學徒指著阿福，“用妖術治傷的那個。”
流民們見是城裡的郎中，都噤了聲，默默讓開一條路。
劉郎中走到阿福麵前，居高臨下：“聽說你會用神水治病？”
阿福下意識抱緊林晚星，往後縮了縮：“俺、俺不會治病，就是用了點神仙給的水……”
“神仙給的水？”劉郎中嗤笑，“拿出來我瞧瞧。”
“用、用完了。”
“用完了？”劉郎中眼神更冷，“那就是冇有了？既如此，你拿什麼證明你不是在裝神弄鬼、欺瞞這些無知百姓？”
流民們騷動起來。
“劉郎中，阿福恩公真的救了我爹！”虎子忍不住道，“我爹被野狗咬傷腿，用了神水，現在都能下地走路了！”
“對！我娃拉肚子，也是吃了恩公的藥粉好的！”
劉郎中冷冷道：“傷口癒合，可能是他自身命硬。腹瀉自愈，也是常有之事。就憑這些，你們就信他是神仙下凡？”
他轉向阿福，語氣咄咄逼人：“你既然自稱受神仙所賜，可懂醫術？可知經脈？可識百草？”
阿福漲紅了臉，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林晚星心裡一沉。
這劉郎中來者不善，分明是來砸場子的。一旦坐實“裝神弄鬼”的罪名，阿福和她都會陷入麻煩。
必須扭轉局麵。
可她現在是嬰兒，怎麼扭轉？
正焦急時，廟外又是一陣喧嘩。
“讓開！都讓開！我爹不行了！”
一個壯漢揹著個老人衝進破廟，老人麵色青紫，雙手死死掐著自己脖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快！快救救我爹！他被饅頭噎住了！”壯漢急得滿頭大汗，見到劉郎中，像抓住救命稻草，“劉郎中！您是城裡名醫，快救救我爹！”
劉郎中皺眉上前，看了看老人狀況，搖頭道：“氣道完全堵塞，氣息將絕。老夫也無能為力，準備後事吧。”
“不！不可能！”壯漢噗通跪下，“求求您，再想想辦法！”
周圍流民也都露出不忍之色。被噎住窒息，在這個年代基本就是等死。
林晚星眼睛卻亮了。
海姆立克急救法！
這是處理氣道異物梗阻的標準方法，操作簡單，見效極快。但問題是——她怎麼告訴阿福？
阿福顯然也想到了“神仙”，他求助地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用儘全身力氣，小手在阿福胸前比劃——環抱、向上、向內的擠壓動作。
阿福看不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人的臉色已經從青紫轉向灰白，身體開始抽搐。
“來不及了……”劉郎中搖頭。
就在所有人絕望時，林晚星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啼哭，同時小手拚命指向阿福，又指向老人，然後做出擁抱、擠壓的動作。
“晚星，你……”阿福愣住。
虎子忽然道：“阿福哥！神仙是不是在教你救人？！”
這句話點醒了阿福。
他猛地看向老人，又低頭看看懷裡嬰兒的動作，福至心靈。
“虎子！幫我抱著晚星！”
虎子趕緊接過林晚星。阿福大步走到老人身後，回憶著嬰兒剛纔的動作——雙手環抱腹部，一手握拳，拳心向內，另一手包住拳頭……
然後，用力快速向上、向內擠壓！
一下，兩下，三下！
“咳——噗！”
一塊拇指大的饅頭塊從老人嘴裡噴出，落在地上。
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劇烈咳嗽起來，臉色逐漸恢複。
“爹！爹你活了！”壯漢喜極而泣，撲上去抱住老人。
破廟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阿福。
剛纔那是什麼手法？抱一下，擠幾下，就把噎死的人救活了？！
劉郎中更是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這、這是什麼妖法？！”
阿福自己也懵了。他隻是照著晚星的動作做，冇想到真把人救活了。
“這不是妖法。”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是剛被救醒的老人。他喘勻了氣，在兒子攙扶下站起來，對阿福躬身一禮：“老朽多謝小哥救命之恩。”
“不敢當不敢當！”阿福慌忙擺手。
老人看向劉郎中，緩緩道：“劉郎中，你學醫不精，不識此法，便說是妖法，未免武斷。老朽年輕時曾聽遊方郎中提及，若遇氣噎之症，可從背後環抱，按壓腹上穴位，可逼出異物。此法名為……呃，叫什麼來著？”
他一時想不起名字。
林晚星心裡接話：海姆立克急救法。但這話不能說。
老人繼續道：“此法需按壓準確穴位，非熟知經脈者不能為。這位小哥能瞬間施救成功，定是精通醫理穴位之人！”
阿福：“……”
我不是，我冇有，你彆瞎說。
但流民們已經沸騰了。
“原來阿福恩公真的懂醫術！”
“連噎死的人都能救活，這不是神仙是什麼？”
“劉郎中，您剛纔還說恩公是裝神弄鬼，現在怎麼說？”
劉郎中臉一陣紅一陣白，拂袖道：“不過是湊巧罷了！老夫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粗鄙之法！”
“粗鄙之法能救人，就是好法！”虎子大聲道。
“對！能救人就是好法！”
流民們群情激奮。劉郎中見勢不妙，冷哼一聲，帶著學徒匆匆離去。
老人又對阿福躬身：“小哥救命大恩，無以為報。老朽姓陳，在長安西市擺攤賣胡餅，日後若有需要，儘管來找。”
阿福連聲道謝，送走了陳老漢父子。
經此一事，阿福“神醫”的名聲徹底坐實。流民們看他的眼神，已經跟看活神仙冇區彆了。
夜裡，破廟安靜下來。
阿福抱著林晚星，坐在火堆旁，低聲問：“晚星，白天救人的法子，真是你教俺的？”
林晚星眨眨眼。
“你到底是什麼人……”阿福喃喃，“不對，你到底是什麼……神仙？”
林晚星心裡歎氣。她不是神仙，隻是個倒黴的穿越醫學生。
阿福從懷裡掏出那張解剖圖，藉著火光仔細看。白天陳老漢說“按壓穴位”，讓他想起了圖背麵那些古怪文字。
“海姆立克急救法：站在患者身後，雙手環抱其上腹部，快速向上向裡擠壓……”
他磕磕絆絆地念著，忽然渾身一震。
白天他救人的動作，和這上麵寫的，一模一樣！
“這、這圖……”阿福的手在發抖，“晚星，這圖是不是神仙給你的醫書？”
林晚星繼續眨眼。
阿福深吸一口氣，把圖紙小心翼翼摺好，塞回懷裡最貼身的位置，然後對著林晚星，鄭重地磕了個頭。
“不管你是神仙下凡，還是什麼彆的……俺阿福這條命是你救的，這輩子，俺護著你。”
林晚星心裡一暖。
這個憨厚的流民，或許不聰明，冇文化，但他有最寶貴的品質：善良，知恩。
第二天，阿福做出了決定。
“俺要進城，把這張圖賣了。”他對虎子等人說，“換了錢，買藥買糧，給大家治病。”
虎子擔憂：“阿福哥，那圖是神仙給的寶貝，賣了多可惜……”
“寶貝留著不能當飯吃。”阿福搖頭，“現在這麼多人生病受傷，俺不能看著不管。賣了圖，換錢買正經藥材，俺跟著圖學，總能治點小病。”
流民們感動不已，紛紛表示要跟阿福一起去，護他周全。
最後，阿福選了虎子和另外兩個年輕力壯的流民，揹著林晚星，再次進城。
長安西市，熱鬨非凡。
阿福在街角找了個空地，把解剖圖鋪在地上。圖紙一展開，周圍立刻圍上來一群人。
“這畫的是啥？花花綠綠的。”
“好像是……人肚子裡頭的東西？”
“哎喲，看著瘮人！”
阿福按照事先想好的說辭，大聲道：“這是神仙賜的飯袋子結構圖！看了這圖，就知道人是怎麼吃飯消化的，能養生治病！”
“飯袋子？”一個胖商人擠進來，眯眼細看，“這畫得倒是精細……怎麼賣？”
“十、十兩銀子！”阿福咬牙報了個天價。他打聽過，尋常字畫最多賣幾錢銀子，但他覺得神仙的圖不能便宜。
“十兩？你窮瘋了吧！”胖商人嗤笑，“一張破紙，畫得再細，還能真當飯吃？”
周圍人也鬨笑。
阿福臉漲得通紅，但堅持道：“這圖能治病！”
“治病？你治一個我看看？”
正爭執時，一隊巡街的捕快走了過來。
“乾什麼呢？聚眾鬨事？”為首捕快按著腰刀，厲聲喝問。
胖商人眼珠一轉，指著阿福道：“官爺！這人拿張邪門的圖在這兒招搖撞騙，畫的是人開膛破肚，我看像是巫蠱邪術！”
“巫蠱”二字一出，捕快臉色驟變。
大唐律，行巫蠱者，重則處死，輕則流放。
“拿下！”捕快一揮手，兩個衙役上前就要抓阿福。
阿福嚇得魂飛魄散，死死護住林晚星和圖紙：“官爺！這不是巫蠱！這是養生圖！”
“養生圖畫人內臟？”捕快冷笑，“帶走！回衙門再說！”
虎子等人想攔，被衙役推開。
眼看阿福就要被鎖拿，林晚星急得小腦袋飛快轉動。
圖紙絕不能進衙門！一旦被判定為巫蠱，阿福必死無疑！
她的小眼睛掃過圍觀人群，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昨天被救的陳老漢，正在不遠處擺攤賣胡餅。
有了！
林晚星用儘力氣，朝著陳老漢的方向，發出尖銳的哭聲。
陳老漢聽到哭聲，轉頭看來，見到阿福被衙役抓住，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來。
“官爺，且慢！”陳老漢攔在捕快麵前，躬身行禮，“這位小哥是老朽的恩人，昨日救了老朽一命，絕非歹人。此中必有誤會。”
捕快認得陳老漢是西市老人，語氣稍緩：“陳老漢，你說他救了你？”
“正是。”陳老漢將昨日被噎、阿福施救之事說了，最後道，“這位小哥精通穴位醫理，此圖或許真是醫家所用，絕非巫蠱。”
捕快皺眉，看向地上的圖紙。那些精細的內臟圖示，確實透著古怪。
阿福見有轉機，趕緊道：“官爺！這圖真的是醫書！您看這裡！”
他指著圖紙背麵“足三裡”的標註——那是林晚星之前隨手寫的穴位筆記。
“足三裡穴，在膝蓋下三寸，主治胃痛、腹脹、消化不良……”阿福磕磕絆絆地念著，“這、這就是治飯袋子毛病的穴位！”
捕快將信將疑：“你說這是治病的穴位？”
“千真萬確！”阿福豁出去了，“官爺若不信，可以試試！按這個穴位，是不是覺得腿腳有熱氣？”
捕快猶豫了一下，伸手按向自己膝蓋下的足三裡穴。
用力一按。
“嘶——”捕快倒抽一口氣。
一股酸脹感從穴位傳來，緊接著，小腿確實感覺到一陣熱流。
“真的……有熱氣。”捕快驚訝。
周圍人也好奇地按自己的足三裡，紛紛驚呼。
“我這兒也酸！”
“好像腿是暖和了點？”
阿福趁熱打鐵：“這圖就是教人認穴位、調養身體的！真是養生圖，不是巫蠱！”
捕快臉色緩和下來，收回手：“既如此，可能真是誤會。不過這等精細的圖，尋常人看了難免誤解，以後不要在街市公開售賣，免得惹麻煩。”
“是是是！多謝官爺！”阿福連連作揖。
捕快帶著人走了，胖商人也悻悻離去。
陳老漢幫著阿福收起圖紙，低聲道：“小哥，這圖太過紮眼，以後萬不可輕易示人。你若真想賣，老朽倒是認識個開書肆的朋友，或許能幫你牽線。”
阿福感激不儘：“多謝陳老！”
“不必客氣，你救我一命，這點忙該幫的。”陳老漢笑道，“走吧，我帶你去書肆。”
阿福抱著林晚星，跟著陳老漢離開。
林晚星鬆了口氣。
危機暫時解除。還意外解鎖了“穴位”這個技能點——看來解剖圖背麵的急救筆記，在這個時代也能派上大用場。
隻是……
她看著阿福小心翼翼捲起的圖紙，心裡湧起一絲不安。
這張圖，終究是個定時炸彈。必須儘快找到穩妥的處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