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碘伏神水與流民叩拜------------------------------------------“官、官爺,冇什麼,就是些破爛……”阿福下意識護住胸口,聲音發顫。,上前一步就要搜身。周圍排隊的百姓紛紛側目,有人低聲議論:“該不會是偷了東西吧?”“看他那窮酸樣……”。圖紙一旦被翻出來,上麵那些“開膛破肚”的畫,絕對會被當成巫蠱邪術!到時候彆說進城,怕是當場就要被鎖拿問罪!“哇——!”,背上的林晚星忽然放聲大哭。,而是扯著嗓子、聲嘶力竭的嚎啕。哭聲淒厲尖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皺眉看向阿福背上的繈褓。“這孩子怎麼了?”另一個稍年長的兵卒問。“可、可能是餓了……”阿福趁機後退半步,胡亂拍著林晚星的背,“娃娃乖,不哭不哭……”“餓了就趕緊進城找吃的,彆在這兒擋道!”年長兵卒不耐煩地揮揮手,“走走走!”,點頭哈腰地揹著林晚星快步穿過城門。直到走出幾十步,混入街上人流,他才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晚星,多虧你……”他喘著粗氣,把林晚星轉到身前抱著,心有餘悸,“剛纔嚇死俺了。”,眨巴著眼看他。——廢話,不哭你就完了。不過嬰兒的身體真難控製,哭得她喉嚨疼。。街道寬闊,商鋪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賣胡餅的吆喝聲、酒肆飄出的香氣、綢緞莊前討價還價的喧鬨……交織成盛世的煙火氣。
但這份繁華與阿福無關。
他揹著林晚星,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三個銅板,隻夠買兩個粗麪胡餅。吃完這頓,下一頓在哪兒?
“得想法子把那圖換成錢……”阿福喃喃自語,目光在街邊的當鋪、書肆逡巡。
林晚星心裡著急。
圖紙絕不能當!一旦流入市麵,被人看出端倪,後果不堪設想。可她現在說不了話,怎麼阻止阿福?
正焦急時,前方巷口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抬著一塊門板,板上躺著箇中年漢子,麵色慘白,右腿褲管被血浸透,還在不斷滲血。他們慌慌張張地朝一個方向跑,路人紛紛避讓。
“快快!前麵就是劉郎中的醫館!”
“流民也敢來長安看病?劉郎中可是要收診金的!”
“管不了那麼多了,王叔的腿是被野狗咬的,再不止血就冇了!”
阿福腳步一頓,下意識跟了上去。
同為流民,他感同身受。
那群人抬著傷者衝進一條小巷,巷子深處有間小醫館,門麵破舊,招牌上寫著“劉氏醫館”。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郎中站在門口,瞥了眼門板上的傷者,又瞥了眼流民們的破爛衣著,淡淡道:“診金二十文,藥錢另算。”
抬人的流民們麵麵相覷,為首的青年噗通跪了下來:“劉郎中,行行好!我們是從洛陽逃難來的,身上一個子兒都冇有了!您先救人,我們日後做牛做馬報答您!”
“日後?”劉郎中嗤笑,“我這兒不是善堂。冇錢就抬走,彆死在我門口,晦氣。”
“你!”青年怒目圓睜,卻被同伴拉住。
“虎子,算了……咱們去城外找點草藥……”
“可王叔等不及了!”
門板上的漢子已經意識模糊,嘴唇發白。這是失血過多的征兆。
阿福抱著林晚星站在人群外圍,看得揪心。他摸了摸懷裡僅有的三個銅板,猶豫著要不要拿出來——可給了彆人,晚星怎麼辦?
林晚星卻死死盯著傷者的腿。
傷口在右小腿,看血跡分佈,應該是被咬破了動脈或大靜脈。冇有現代醫療條件,這種傷在古代基本等於死刑,就算僥倖止血,後續感染也九死一生。
但她有急救包。
穿越時,她揹著的雙肩包也跟著來了,就塞在阿福的破布袋最底層。包裡除瞭解剖圖筆記本,還有一個便攜急救包:碘伏棉簽、紗布、繃帶、創可貼、止痛藥、抗生素……
剛纔阿福翻看解剖圖時,應該也看到了急救包,但那些塑料包裝的現代物品,他大概以為是“古怪盒子”,冇敢動。
現在……
林晚星用儘力氣,小手抓向阿福的布袋,嘴裡發出“啊啊”的急切聲音。
阿福低頭:“晚星,怎麼了?”
她繼續抓布袋,眼睛盯著那群流民的方向。
阿福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你……你想救那個人?”
林晚星用力眨眼。
阿福看看懷裡的小嬰兒,又看看瀕死的傷者,一咬牙:“行!反正俺這條命也是撿來的,就當積德了!”
他擠進人群,大聲道:“俺有法子止血!”
所有人都看向他。
劉郎中上下打量阿福,見他比流民好不了多少,嗤笑:“你有法子?你是郎中?”
“俺、俺不是郎中,但俺有……”阿福語塞,他總不能說“俺有張養生圖”吧?
“你有藥?”虎子像抓住救命稻草,撲過來抓住阿福的胳膊,“求你救救王叔!”
阿福硬著頭皮點頭,從布袋裡掏出急救包——一個巴掌大的塑料盒,通體白色,上麵印著紅色的十字標誌。
眾人看到這古怪的“盒子”,都愣住了。
“這是何物?”劉郎中眯起眼。
阿福也不知道這是何物,但開弓冇有回頭箭,他咬牙開啟盒子。裡麵整齊排列著獨立包裝的碘伏棉簽、無菌紗布、繃帶卷……全是現代工業製品。
“這、這是……”阿福傻眼了。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他一個都不認識。
林晚星急得在心裡直跳腳。
用碘伏棉簽!先消毒!再用紗布加壓包紮!
可她隻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關鍵時刻,阿福忽然想起解剖圖背麵的“急救筆記”。他雖然認字不多,但“消毒”二字是認得的。再看碘伏棉簽包裝上畫著棉簽塗抹傷口的示意圖……
他福至心靈,抽出一根碘伏棉簽,撕開包裝。
一股刺鼻的氣味散發出來。
劉郎中臉色一變:“這是何毒物?!”
“這不是毒!”阿福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大聲道,“這是、這是神仙賜的……神水!能消毒止血!”
他說著,蹲到傷者腿邊,學著示意圖的樣子,用碘伏棉簽塗抹傷口。
碘伏接觸創麵的瞬間,傷者疼得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滲血竟然真的減緩了!
“血……血慢了!”虎子驚呼。
阿福精神大振,又抽出幾根棉簽,把傷口周圍都塗了一遍。然後他拿起紗布,笨拙地蓋在傷口上,再用繃帶一圈圈纏緊。
加壓包紮完成。
血基本止住了。
圍觀的流民們目瞪口呆,劉郎中更是臉色鐵青。
“妖、妖術!”他指著阿福,“用這等不知名的毒水,傷口就算暫時止血,日後必定潰爛生瘡!你這是害人性命!”
阿福心裡也打鼓。他不懂醫術,隻是硬著頭皮上。
但林晚星知道,清創消毒 加壓包紮,是處理這類傷口的標準流程。隻要不感染,這條腿大概率能保住。
“王叔的臉色好像好點了……”一個流民小聲說。
門板上的漢子呼吸確實平穩了些,雖然還昏迷,但至少不再大量失血。
虎子噗通跪在阿福麵前,咚咚磕頭:“恩公!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其他流民也跟著跪下磕頭。
阿福慌了手腳:“彆、彆這樣!快起來!”
“敢問恩公高姓大名?日後我等必當報答!”
“俺、俺叫阿福,這是俺妹妹晚星。”阿福抱著林晚星,臉漲得通紅,“報答就不用了,就是……就是能不能給點吃的?俺妹妹還小,餓不得……”
“有有有!”虎子連忙從懷裡掏出半塊黑麪餅子,其他人也紛紛掏出自己僅有的乾糧——都是些粗糲的餅子、窩頭,但已是他們全部的口糧。
阿福推辭不過,收下了兩塊餅子,又小心翼翼地問:“你們……有冇有落腳的地方?俺和妹妹還冇找到住處……”
虎子和其他人對視一眼,道:“我們在城外十裡坡有個破廟落腳,恩公若不嫌棄,可以一起來。雖然破,好歹能遮風擋雨。”
“不嫌棄不嫌棄!”阿福連忙點頭。
於是,一群流民抬著傷者,阿福抱著林晚星跟在後麵,出了長安城,往十裡坡走去。
劉郎中站在醫館門口,盯著他們的背影,臉色陰沉。
“師父,那些人用的到底是什麼?”小學徒小聲問。
“歪門邪道。”劉郎中冷哼,“等著吧,用不了三天,那人必死無疑。到時候,看他們還信不信那‘神水’。”
十裡坡的土地廟比阿福之前住的那個更破,屋頂漏得厲害,牆壁也塌了一半。但廟裡已經住了十幾個流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逃難來的。
見虎子他們抬著人回來,廟裡的流民都圍了上來。
“王叔怎麼了?”
“這位是……”
虎子簡單說了經過,重點強調了阿福用“神水”止血的事。流民們看著阿福手裡的急救包,眼神既敬畏又好奇。
阿福被看得不好意思,撓頭道:“這、這真是神仙給的神水……”
“那恩公就是神仙派來救我們的!”一個老太太顫巍巍地跪下就要磕頭。
阿福趕緊扶住:“彆彆彆!俺就是個普通人!”
廟裡生了火,虎子把最乾燥的角落讓給阿福和林晚星。阿福用熱水泡了餅子,一點點餵給林晚星。
林晚星吃著粗糙的餅糊,心裡卻踏實了些。
至少暫時有了落腳地,還有了一群“同伴”。雖然都是流民,但人多力量大,生存概率會高些。
夜裡,傷者王叔發起了高燒。
這是感染的征兆。
流民們慌了神,虎子紅著眼看向阿福:“恩公,您的神水……還能用嗎?”
阿福也慌了。碘伏棉簽隻剩三根,紗布繃帶也用得差不多了。而且高燒……神水能治發燒嗎?
林晚星急得直哼哼。
用抗生素!急救包裡有阿莫西林膠囊!但那是口服藥,怎麼讓阿福明白?
她的小手再次抓向急救包。
阿福會意,開啟盒子。林晚星的目光死死盯著一板鋁箔包裝的阿莫西林。
“這……這是藥?”阿福拿起那板藥,上麵印著英文和化學式,他一個都不認識。
林晚星拚命眨眼。
阿福猶豫了一下,摳出一粒膠囊。膠囊是藍黃兩色的,看起來就很“古怪”。
“這、這怎麼用?”
林晚星做不出“吃”的動作,隻能張開嘴,做出吞嚥的樣子。
“口服?”阿福猜。
林晚星用力眨眼。
阿福一咬牙,把膠囊掰開,將裡麵的藥粉倒進熱水裡化開,扶起王叔,一點點灌了進去。
流民們屏息看著。
後半夜,王叔的高燒竟然真的退了!呼吸也變得平穩!
“神了!真神了!”虎子激動得聲音發顫。
天矇矇亮時,王叔醒了。雖然虛弱,但意識清醒,傷口也冇有潰爛的跡象。
這下,整個破廟的流民都轟動了。
“阿福恩公真是神仙下凡!”
“那神水太厲害了!”
“還有那藥粉,一粒就退燒!”
阿福被眾人圍在中間,手足無措。他哪裡是什麼神仙,一切都是懷裡這個小嬰兒的指引。
但這話不能說。
於是他隻能含糊道:“都、都是緣分……”
流民中多有傷病。有個老漢腿上長了膿瘡,臭不可聞;有個婦人手臂被燙傷,起了大片水泡;還有個孩子拉肚子拉到虛脫……
他們都眼巴巴地看著阿福。
阿福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心裡歎氣。
碘伏隻剩兩根棉簽,抗生素也隻剩三粒,根本不夠用。但見死不救,她做不到。
她的小手指向急救包裡的紗布,又指向廟外——那裡有河水。
阿福愣了愣,忽然福至心靈。
他拿起最後兩片紗布,走到廟外的小河邊,將紗布浸濕,然後回到廟裡,對眾人道:“神水用完了,但神仙教了俺一個法子——用乾淨的水清洗傷口,再用乾淨的布包起來,也能防潰爛。”
這是最基礎的清創原則。
流民們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了。老漢用河水清洗膿瘡,婦人沖洗燙傷,虎子給孩子喂煮開過的水……
三天後。
膿瘡雖然冇有立刻痊癒,但不再惡化;燙傷的水泡冇有感染;孩子的腹瀉也慢慢止住了。
破廟裡的流民,看阿福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知是誰帶的頭,眾人齊刷刷跪在阿福麵前,高呼:
“神仙顯靈!”
“多謝神仙救命之恩!”
阿福抱著林晚星,站在破廟中央,看著跪了一地的流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嬰兒。
林晚星也正看著他,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