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山核桃收來,自己剝殼,核桃仁單獨賣。”
“我問過價,比帶殼的貴好幾倍,但買的人多得很。”
“還有那些鹹菜蘿蔔乾,也賣得快,鹽工們下工就往那邊跑,買一包回去,就著饃吃,說是有味兒。”
裴楷笑了。
“這人倒是有腦子。”
他吃完一個蛋,又拿起一個。
周管事在旁邊看著,心裡有些詫異。
二爺平時吃東西挺講究的,怎麼今天對這茶葉蛋這麼上心?
裴楷剝著蛋殼,隨口問:“他們還在收山貨?”
周管事點頭。
“收,天天收,附近的村子都往那邊送。”
“核桃、野棗、藥材……什麼都收。”
“他們價錢給得挺公道的,不壓秤,所以那些山民,都願意賣給他們。”
裴楷沉默了一會兒,把蛋吃完,擦了擦手。
“這程家,能人不少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院子。
“一個半死不活的貨棧,讓這人一弄,就起死回生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名下其實也握著幾處產業。
隻是那些鋪麵向來半死不活,年年虧空,形同虛耗。
前後換了好幾撥人手去打理整頓,終究還是無力迴天。
要是他也能有江寧這種人幫他打理產業的話……
他轉過身,看向周管事。
“你說,要是咱們把這人挖過來,程家那邊會不會不高興?”
周管事愣了一下。
“二爺,這……”
裴楷擺擺手,笑了。
“我就隨便想想,畢竟他是國公家的人,還是算了。”
他又坐回去,拿起第三個茶葉蛋:“不過這蛋,是真好吃。”
……
四天後,王五回來了。
一隊車馬不遮不掩,順著官道徑直駛入縣城,最終穩穩停在程記貨棧門前。
車上的貨物早已沿途變賣乾淨,此刻隻餘空空車架,與尋常往返販運的商隊並無二致。
江寧從屋裡出來,看見王五,眼睛亮了。
王五跳下車,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道:“江掌櫃,成了。”
江寧點點頭,把人帶進後院。
門一關,王五就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江寧。
“賣的錢,您點點。”
江寧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
是銀子!
白花花的,沉甸甸的!!
他並未急著清點,隻抬眼先問了一句:“路上還算順當?”
王五連忙上前回話,語氣穩當:
“一切順利,都是按掌櫃吩咐的,分成幾撥走山間小路,不曾紮堆。”
“中途遇上兩撥盤查關卡的,見是程記的山貨,略作檢視便放行了,沒生半點事端。”
江寧點點頭。
“邊關怎麼樣?”
王五笑了,笑得有些感慨。
“江掌櫃,您沒看見那場麵,鹽一到,那些將士們都快瘋了。”
“劉都尉說,他們快一個月沒吃著正經鹽了。”
“士氣也低得不行,再這樣下去,仗都沒法打。”
江寧聽著,心中有些慰藉。
隻聽王五繼續道:“不過,這一百多斤鹽,哪怕省著吃,也吃不了多久。”
江寧沉默了一會兒。
一百多斤鹽,確實不多,但足夠提振軍心,應付戰事了。
他能想象到,那些將士,守在邊關,風吹日曬,連口鹽都吃不上。
忽然就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好像也不隻是為了賺錢。
江寧在心裡算了算,一百二十斤雪花鹽,賣了這個價。
比市場價低不少,但也夠本了。
他知道老程他們早就打過招呼,這鹽得先緊著邊關用。
朝廷要打仗了,將士們吃不上鹽,就沒力氣,這仗怎麼打?
他點點頭,把錢收起來。
“行,辛苦你了。”
王五擺擺手,笑道:“不辛苦,江掌櫃,接下來怎麼辦?”
江寧看了看外麵的天色。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一抹紅。
“今晚不能歇。”
他看著王五,認真道:“趁夜上山,趕緊抓生產,那邊等著要鹽,咱們不能斷。”
王五愣了一下。
“今晚就走?”
江寧點點頭。
“辛苦一趟,等這一批出來,你再跑一趟,邊關那邊,不能讓他們斷鹽。”
“一切都要等打完仗再說。”
王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頭!
“行,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江掌櫃,您不去看看?”
江寧搖搖頭:“我在這邊盯著,貨棧現在起來了,我得守著,給你們當誘餌,要不然裴氏就會查到你們的頭上來。”
“你們去,有事就直接讓人來報信,我理會得。”
王五點點頭,大步走了。
江寧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夜色早已沉沉漫了下來。
江寧抬眸望了眼天幕,星辰未現,唯有一片濃黑如墨,沉沉壓在頭頂。
老李給他說過,這是生意,也是前程。
直到現在,江寧才忽然有些明白過來。
這前程,恐怕不是他一個人的吧?
之後。
夜很深了。
江寧卻還沒睡。
他坐在屋裡,對著賬本,一筆一筆地算。
同時,自己在心中,默默盤算起近日的賬目往來。
貨棧連日來的營收進項,包括鹽坊一應的物料人工的開銷,還有王五此次帶隊販運帶回的現銀,路上的盤纏這些。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腦中清晰過了一遍。
待到將所有成本雜支盡數剔除,折算下來,最終落到手中的純利,已然清晰。
然而,正算著,外麵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江掌櫃?”
是老張。
江寧抬手拉開木門,吱呀一聲輕響。
隻見門外,老張正候在階下,脊背微微佝僂著,似是被這寒夜的風壓得有些彎。
他手裡提著一盞老舊的油燈,昏黃的火光在風裡輕輕搖曳。
“王五他們進山了,我讓人跟著,怕出什麼事。”
江寧點點頭。
老張看了看他,忽然道:“江掌櫃,您也早點歇著吧,這幾天累壞了。”
江寧笑了笑:“我還睡不著,把手裡的活兒幹了再睡。”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話。
“江掌櫃,我老張這輩子,服氣的人不多,您是能讓我服氣的。”
江寧愣了一下。
老張對他笑了笑,卻沒再多說,生怕打擾,就提著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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