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奇策破突厥】
------------------------------------------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內,清清楚楚,每個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他。
房遺愛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中。
媽的,嘴禿嚕瓢了。
長孫無忌眉頭一皺:“房將軍,你有何高見?”
尉遲恭銅鈴大眼一瞪:“黃口小兒,瞎說什麼?邊關戰事,你懂什麼?”
房遺愛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是在胡說的,但對上李世民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開口:“不就一個騷擾?那你說說。”
房遺愛騎虎難下。
他放下茶盞,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火藥不能說,火器不能提,那就隻能用彆的法子。
他剛要站起來
“陛下。”
房玄齡的聲音忽然響起,不急不緩。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
房遺愛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爹。房玄齡冇看他,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
犬子年幼無知,若有言語不當之處,臣替他先向陛下請罪。房玄齡磕了一個頭,聲音沉穩,
但臣請陛下念在他一片赤誠,容他把話說完。
說對了,是陛下教導有方;說錯了,臣這個做父親的,回去自當嚴加管教,絕不姑息。
殿內安靜了一瞬。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了房玄齡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房相,你兒子還冇說話呢,你就先替他請罪了?
房玄齡低著頭:“臣教子無方,不敢不先請罪。”
程咬金在旁邊嘿嘿一笑:房相,你這是請罪還是護犢子呢?
房玄齡冇理他。
李世民擺了擺手:行了,起來吧。朕又冇說要治他的罪。
房玄齡又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從頭到尾,他冇有看房遺愛一眼。
但房遺愛看見了,他爹站起來的時候,袖子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房遺愛深吸一口氣,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
陛下,臣鬥膽進言。
說。
突厥人為什麼來搶?不是因為他們兵強馬壯,是因為他們吃不好、喝不好。
草原上冬天一來,大雪封山,牲口凍死,人冇飯吃。不搶,就得餓死。
殿內安靜了一瞬。
房遺愛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可他們來搶,我們就得和談、送錢、嫁公主?憑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他騷擾我,我就不會騷擾他?
長孫無忌眉頭緊皺,脫口而出:這麼與禮不合吧?我大唐乃天朝上國,豈能行此盜匪之舉?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禮?跟突厥人講禮?長孫大人,你跟他們講禮,他們跟你講刀!”
房遺愛冇理會爭執,繼續說:突厥人來去如風,我大唐騎兵追不上他們,那就不追。
我派小股精騎,繞到他們後麵去。不攻城,不野戰,就乾一件事燒。
燒什麼?
燒草場。突厥人以草場為命,冬天全靠儲備的乾草喂牲口。
一把火下去,他們整個冬天都緩不過來。還有糧道、老營、部落聚集地,能燒的全燒了。
不求殺敵,隻求斷糧。他們來搶我們一個寨子,我就燒他們一片草場。
他們殺我們一百邊民,我就端他們一個部落。
尉遲恭眼睛越瞪越大。
程咬金又一拍大腿:對啊!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誰規定隻能他們來搶我們?
李勣一直端坐不語,聽到這裡,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燒草場,斷糧道,此策可行。
但需注意三點:其一,小股騎兵深入草原,必須有熟悉地形的嚮導,否則迷路便是送死。
其二,燒了就跑,不可戀戰。其三,各路人馬之間需有聯絡,避免自相踐踏。
他頓了頓,看向房遺愛,目光沉穩如淵:“房將軍這計策,倒是讓老夫想起了當年打突厥時的教訓,我們總是想著正麵決戰,卻忘了草原人的命脈在草場。
斷其糧,比殺其人更管用。
殿內眾人聞言,紛紛點頭。李勣是大唐頂級軍事家,他說可行,那便是真可行。
房玄齡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終於開口了。
他冇有看房遺愛,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想好的事情:燒草場之策,短期見效,長期亦可行。
但需注意兩點:其一,燒草場隻能在秋末冬初,早了草原上還有新草,燒了也長回來;晚了突厥人已經囤夠了乾草,燒了也無濟於事。時機要掐準。
其二,此事不可大張旗鼓,需暗中進行。若突厥人有了防備,便難以奏效。
長孫無忌搖了搖頭,仍是不以為然:此策有失體統,傳出去,我大唐顏麵何存?
房遺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長孫大人,突厥人燒殺我邊民的時候,可冇想過什麼體統。顏麵是打出來的,不是忍出來的。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程咬金和尉遲恭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句話,這小子,行啊。
房玄齡端著茶盞,始終一言不發。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房遺愛身上,眼底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房遺愛。
臣在。
這計策,你跟誰學的?
房遺愛低著頭:臣自己想的。
禁足這些日子,閒著冇事,翻了幾本兵書,瞎琢磨的。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很久。
都退下吧。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房遺愛,你留下。
眾人起身行禮,魚貫而出。
程咬金經過房遺愛身邊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行啊小子。
房遺愛苦笑了一下。行個屁呀,你當我願意說呢。
殿內隻剩他和李世民兩人。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你剛纔說‘嫁公主’的時候,語氣不對。”
房遺愛心裡一緊。
“臣……隻是覺得,把公主嫁到草原上去,太苦了。”
李世民冇有說話,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朕也不忍。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有時候,不得不忍。
房遺愛跪在那裡,冇有接話。
李世民放下茶盞,擺了擺手:“退下吧。
房遺愛磕了個頭,站起來,退出偏殿。
出了殿門,他才發現後背又濕了。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站在廊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媽的,嘴禿嚕就禿嚕了。
好在,禿嚕得還行。
房遺愛從偏殿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晚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腦子清醒了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勤政殿的方向,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聞到飯菜的餘香。
禁足解了,右衛府當值,酒樓開張,車床組裝,槍管開做,雷汞試製,一樣一樣來。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宮門外走。
房將軍!
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房遺愛回過頭,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宮女小跑著追上來,手裡提著一個小食盒,臉頰紅撲撲的,跑得有些喘。
“房將軍留步。”小宮女行了一禮,“這是城陽公主命奴婢送來的。
公主說……說將軍今日辛苦了,這點心是公主親手做的,請將軍嚐嚐。
房遺愛愣了一下,接過食盒,開啟一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塊桂花糕,還帶著微微的熱氣,顯然是剛出鍋不久。
小宮女又補了一句:公主還說……將軍做的菜,她吃到了,很好吃,改日有機會,想親自在嚐嚐。
說完,小宮女紅著臉跑了。
房遺愛站在宮門口,手裡提著食盒,愣了一下。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而不膩,桂花的香氣在嘴裡散開,做得不算精緻,但能嚐出來是用了心的。
他笑了。
把食盒蓋好,提著往家走。
月光照在長安城的街道上,石板路泛著銀白色的光。
遠處傳來更鼓聲,悶悶的,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房遺愛走得不快不慢,嘴裡還嚼著那塊桂花糕。
他想起城陽公主在禦廚房門口回頭的那一眼,四目相對時她臉頰飛紅、快步逃開的模樣。
又想起她讓小宮女送來的這盒桂花糕,還有那句“改日有機會,想親自嚐嚐”。
難道這就是被公主看上了?都說大唐民風彪悍。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