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鍊鋼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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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房安就把周鐵匠領來了,還帶了他徒弟王鐵牛。
周鐵匠四十來歲,是房府常用的鐵匠,手藝紮實;王鐵牛二十出頭,膀大腰圓,一看就有力氣。
周鐵匠站在院門口,看見院子裡那個畫好的圈,又看了看堆在牆角的耐火泥和碎草,有點摸不著頭腦:二公子,您這是要打什麼鍋?
鍋是順帶的。房遺愛站起來,指著地上的線,我要搭的是一個爐子。
一人多高,耐火泥砌的,能把鐵燒化的那種。
周鐵匠愣了一下:鍊鐵爐?
對。
二公子要鍊鐵?
那肯定的。房遺愛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不能出府,隻能在家裡鼓搗。過些時日咱家酒樓開業,要用到鐵鍋。閒著冇事,多做幾個備用。
房安在旁邊不時插了一嘴:那讓鐵匠打出來不就完了?您何必自己搭爐子……
少爺願意。吃飽了撐的,冇事乾,行了吧。
房安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知道了,公子。
周鐵匠在旁邊聽著,心裡直犯嘀咕:一人高的鍊鐵爐,就為了打幾口鍋?二公子這“吃飽了撐的”也太實在了。他看了房安一眼,房安回了他一個眼神,彆問,問就是公子願意。
對了,公子,你讓我找的那個長綠毛的柑橘找到了。快拿出來我看看
房安趕忙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麵躺著兩個柑橘,表皮上長著一層青綠色的黴斑,毛茸茸的,看著有點噁心。
少爺你看看對不對,我跑了好幾家水果鋪子才翻出來的。
房遺愛接過來,湊近看了看,黴斑長勢不錯,青綠色,絨毛狀,正是他想要的那種。
房安在旁邊看著,一臉不解:都爛了您還吃啊?
少爺我口味重,不行嗎?
少爺,您這口味……可真重。
滾犢子。房遺愛把柑橘小心地包好,少爺又不是傻瓜。爛了還要吃掉它,讓你找長綠毛的橘子,肯定是有用唄。
房安撓了撓頭,冇敢再問。
房遺愛把柑橘收好,轉身進了屋。這東西是拿來培養青黴素的,但不是現在。得先等鍊鋼爐搞定了,騰出手來再弄。一樣一樣來。
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個畫好的圈,腦子裡已經把鍊鋼爐的每一處尺寸都過了一遍。
爐膛要一人多高,內壁用耐火泥抹光,底下留風口,上麵加料口。側麵開一個出鐵水的孔,用泥堵住,燒化了再捅開。碎鐵片和木炭一層一層鋪進去,密封,高溫燒。木炭滲入鐵中,提高含碳量,變成鋼。
原理簡單,但爐子不能太小。太小了溫度上不去,鐵水化不開。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燒到一千多度的小型鍊鋼爐,一人多高,足夠他煉出第一批鋼來。
有了鋼,纔有槍管;有了槍管,才配叫槍。
在他眼裡,那些隻會造火銃的穿越者,和燒火棍冇區彆。那是粗鐵管子填火藥,打一發就炸膛,純屬送死。
他要造的,是槍,是能保命、能鎮場、能改變戰局的熱兵器。
隻要給他時間,從左輪手槍到自動步槍,從班用機槍到迫擊炮,他能把這個冷兵器時代直接掀翻!
他轉身出了屋,蹲下來,用手捏了捏地上的土。土質還行,夠硬,但還得夯實。
房忠,幫我把那片地夯一夯。要平,要硬,彆坑坑窪窪的。
好的公子。房忠悶聲應了一句。
跨院門口,兩個小丫鬟探頭探腦地往裡麵看。
你瞧,二公子這兩天在院子裡不知道搞什麼,整天煙霧繚繞的。
可不是嘛,昨兒個我還聽見砰的一聲,嚇死個人。我還以為二公子把雷神給領來了呢。
彆瞎說。讓彆人聽見咱倆可吃不了兜著走。
房安從院裡出來,正好撞見她們,板著臉訓了一句:看什麼看?該乾嘛乾嘛去。
小丫鬟縮了縮脖子,其中一個壯著膽子問:安叔,二公子到底在做什麼呀?又是煙又是火的……
二公子要打鍋。房安擺了擺手,從主院要了兩個鐵匠,搭爐子呢。
打鍋?二公子親自打鍋?
問那麼多做什麼。房安瞪了她一眼,以後二公子的事兒少打聽。老夫人說了,要啥你們就給他準備啥,彆多嘴,彆亂傳。
小丫鬟們連忙點頭,提著裙襬跑了。
房安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在夯地的房忠、正在盤泥條的房順,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畫線的房遺愛,歎了口氣。
公子到底在折騰什麼,他也不全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公子做的事,從來不瞎折騰。
正堂。
房遺直坐在盧氏對麵,一臉不悅。
娘,您就慣著二弟吧。
盧氏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慣他什麼了?
他在跨院裡又是挖坑又是搭爐子,還從主院要了兩個鐵匠去。您也不管管?
他搭個爐子打鍋,礙你什麼事了?
房遺直被噎了一下:他……他一個右衛將軍,在自家院子裡打鐵,傳出去像什麼話?
傳出去又怎樣?盧氏放下茶盞,他又冇偷冇搶,打個鍋而已。你阿爺都冇說什麼,你急什麼?
房遺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盧氏看了他一眼,語氣緩了緩:你二弟現在和離了,禁足在家,總得找點事做。做菜也好,打鍋也好,不惹事就行。你當大哥的,彆總盯著他挑毛病。
房遺直悶聲道:我不是挑毛病。我是怕他惹事。
他惹的事還少嗎?盧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可哪一件最後不是他自個兒收的場?
房遺直不說話了。
盧氏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行了,回去看你的書吧。你二弟的事,不用你操心。
房遺直站起來,行了一禮,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微微側身。
娘,您可否替孩兒跟二弟說一聲,讓他明日再做一份紅燒肉?昨日實在好吃,孩兒……冇吃夠。
盧氏淡淡道:想吃,自己去同他說便是。
房遺直臉色微窘,壓低聲音:孩兒是讀書之人,怎好為了一口肉食,親自去尋二弟討要……傳出去,成何體統。
盧氏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淺淡的戲謔:平日裡滿口聖賢書,如今倒被一碗紅燒肉絆住腳了。也罷,我替你說便是。
房遺直一揖到底,轉身離去,心裡頓時歡喜起來:又能吃到紅燒肉了。可轉眼又端起讀書人的道理,在心裡兩頭嘀咕:明明教會下人做便罷了,偏要自己下廚,實在有違君子遠庖廚的道理,改日定要好好說教他一番。可……也唯有二弟親手做的,纔夠好吃啊。
長安東市,一間空鋪子門口。
程處默站在台階上,叉著腰,上下打量著鋪麵的門臉。
這地兒不錯,臨街,人來人往的。寶林,你家的鋪子?
尉遲寶林靠在柱子上,點了點頭:我阿爺早年置的,一直閒著。收拾收拾就能用。
秦懷玉從鋪子裡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裡麵不小,能擺十來張桌子。後麵還有個小院,能當廚房。
柴令武慢悠悠地走過來,手裡搖著把扇子:錢我讓人送來了,五百貫,夠不夠?
夠了夠了。程處默大手一揮,房俊那邊出方子,咱們出錢出鋪子,五五分賬。
五五?尉遲寶林瞪大眼睛,他一個人拿五?
你懂什麼。程處默白了他一眼,冇有他的方子,咱們開什麼酒樓?賣你那張臉?
尉遲寶林摸了摸自己臉,嘟囔了一句:我這張臉怎麼了……
秦懷玉笑了笑:房俊那邊,等禁足解了再說。咱們先把鋪子收拾出來。
程處默點了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我聽我家老貨說,前幾天去房府吃飯,房俊做的菜比上回還高階,還多了一道什麼‘紅燒肉’,香得我家老貨回來罵了廚子三天。
紅燒肉?柴令武收了扇子,什麼肉?
豬肉。程處默一臉得意,我家老貨說的,肥而不膩,入口就化,比羊肉還香。
尉遲寶林嚥了口口水:等酒樓弄好了,咱們先去蹭他一頓。
那還用說?程處默拍了拍他肩膀,到時候帶上酒,去房憨子家吃個夠!
幾個人哈哈大笑。
跨院。
房遺愛蹲在地上,用木棍在畫好的圈裡又畫了幾條線,標出爐膛位置、風口方向、煙道走向。
周鐵匠帶著徒弟王鐵牛過來了。周鐵匠四十來歲,是房府常用的鐵匠,手藝紮實;王鐵牛二十出頭,膀大腰圓,一看就有力氣。
周鐵匠走到跟前,看了看地上那些線,又看了看房遺愛,有點摸不著頭腦:二公子,您這是要打什麼鍋?
鍋是順帶的。房遺愛站起來,指著地上的線,我要搭的是一個爐子。一人多高,耐火泥砌的,能把鐵燒化的那種。
周鐵匠愣了一下:鍊鐵爐?
對。
二公子要鍊鐵?
不過是閒著無趣,自己熔些鐵料擺弄擺弄。房遺愛看著他,你會不會砌?
周鐵匠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地上的線,又用手比了比尺寸,沉吟片刻:會倒是會。小的在鐵匠鋪裡見過高爐砌法,但冇砌過這麼大的。二公子這圖紙……
圖紙在我腦子裡。房遺愛說,你按我說的做就行。
他從旁邊拿起一根木棍,蹲下來,在地上一邊畫一邊說:爐膛在這兒,內壁要抹光滑,耐火泥摻碎草,乾了纔不會裂。底下留風口,用陶管埋進去,外麵接鼓風嘴。上麵加料口,開在側麵,方便加料。這邊開一個出鐵水的孔,用泥堵住,燒化了再捅開。
他畫一筆,說一句,周鐵匠蹲旁邊聽著,眼睛越瞪越大。
二公子,您這爐子的樣子……小的從冇見過。
冇見過就對了。房遺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是我自個兒琢磨的。你就說能不能砌吧。
周鐵匠又看了看地上的圖,想了想,點了點頭:能砌。但得花幾天功夫。耐火泥得現和,晾乾了才能用。爐膛得一層一層往上砌,急不得。
不急。慢慢砌,砌結實了就行。房遺愛轉頭看向房安,去庫房搬兩袋耐火泥來,再弄些碎草和穀殼,摻泥裡用。碎鐵片多備些,木炭也多備些。
房安連忙點頭,轉身去辦。
房遺愛又蹲下來,用手指摳了摳地上的土,對房忠道:房忠,這塊地再夯一夯,爐子重,地基不實容易塌。
房忠應了一聲,掄起石夯,一下一下地砸。
房順在旁邊已經把耐火泥和好了,灰褐色一大坨,摻了碎草和穀殼,黏糊糊的。
周鐵匠挽起袖子,便著手砌起爐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