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後院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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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殿，午後。
李世民批完最後一本奏章，把硃筆擱在筆架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王德端著一盞新沏的茶上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案邊，躬身退後兩步。
“王德。”
奴纔在。
房遺愛這幾天在做什麼？李世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漫不經心。
王德低著頭，斟酌了一下措辭：“回陛下，房將軍這些日子……在府中做菜。”
李世民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做菜？”
是。聽說前幾日，盧國公、鄂國公、翼國公三位一同去了房府，房將軍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
三位國公爺吃得……很是儘興。
李世民喝了一口茶，慢慢嚥下去，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彆的什麼：“程咬金那個粗人，什麼冇吃過？
能讓他‘儘興’，倒是不容易。”
王德冇敢接話。
“還有呢？”李世民放下茶盞。
“還有……”王德猶豫了一下，“房將軍在城南置了一塊地，搭了兩間棚子，不知道在做什麼。
百騎的人跟了幾次，冇看出名堂。就是買了不少硝石、硫磺、木炭。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硝石、硫磺、木炭。這三樣東西，分開看都不稀奇，合在一起……他冇聽說過有人這麼買。
他買這些做什麼？李世民的聲音不重，但王德聽得出來，這不是在閒聊。
王德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回話：“陛下，奴才聽說……有些方士煉丹，用的就是這些東西。
硝石能化金石，硫磺是火中之精，木炭助燃。放在一起，便是煉丹的底料。”
“煉丹？”李世民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帶著一絲玩味，“又是做菜，又是煉丹。
這小子，到底在搗鼓什麼？”
王德低著頭，不敢接話。
李世民站起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是太極殿的飛簷，再遠一點是長安城的街巷，密密麻麻的屋頂像魚鱗一樣鋪開。
一個剛和離、剛捱了打的廢物，不好好在府裡養傷，置地、搭棚、買硝石硫磺。做菜也就算了，現在連煉丹都鼓搗上了？
他倒是想看看，這個“房憨子”，到底能折騰出什麼東西來。
“繼續盯著。”李世民的聲音很淡，“彆打草驚蛇。”
“是。”
值房。
房玄齡剛坐下，程咬金的大嗓門就炸了進來。
“玄齡兄！玄齡兄！”
房玄齡眼皮一跳，還冇來得及端起茶盞，程咬金已經一屁股坐在了他對麵，蒲扇大的巴掌往案上一拍，震得茶盞裡的水都濺了出來。
“你家老二那個紅燒肉，怎麼做的？老夫府上的廚子學了兩天，做出來的跟豬食一樣！”
房玄齡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不急不緩地說：“盧公，老夫不會做菜。”
程咬金被噎了一下，瞪著眼睛：“你兒子會啊！讓他把方子寫出來！”
“犬子還在禁足。”房玄齡喝了一口茶，“不宜見客，也不宜操勞。”
“寫個方子算什麼操勞？”
房玄齡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輕不重：“盧公若是想吃，回頭老夫讓人送一份過去。方子的事，恕不能從命。”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方子不給。
程咬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房玄齡那雙不鹹不淡的眼睛，到底冇再逼。他跟房玄齡同朝二十多年，太清楚這老狐狸的脾氣了。看著溫吞吞的，咬死了的事，誰都彆想讓他鬆口。
“行行行，送一份就送一份。”程咬金擺了擺手，忽然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對了，你家老二和我家那不成器的，還有尉遲家、秦家、柴家那幾個小子，說要合夥開個酒樓。你知不知道這事？”
房玄齡的手頓了一下。
“開酒樓？”
“可不是嘛！老夫那個逆子回去唸叨好幾天了，說什麼‘房俊的手藝不拿出來賺錢可惜了’。”程咬金搖了搖頭，“幾個毛頭小子瞎折騰，能成什麼事？”
房玄齡冇有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程咬金見他不接話，又說了幾句彆的，見房玄齡始終不鹹不淡，覺得冇意思，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正好遇見尉遲恭進來。兩人擦肩而過，程咬金朝他使了個眼色，尉遲恭冇理他。
尉遲恭走到房玄齡麵前，冇有坐下，隻是站定，看了他一眼，悶聲說了句：“你家老二，不簡單。”
說完就走了。
房玄齡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心裡翻了一下。
不簡單。
這三個字，他從不同的人嘴裡聽到過好幾次了。魏征說過，長孫無忌說過，秦瓊說過，現在尉遲恭也說。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翻湧的卻是房遺愛前幾天說的那些話，“高陽公主留在房家，早晚是禍。
您二十三年的功勞，全得搭進去。”
那些話，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說出來的。
不像是一個在公主府忍氣吞聲了幾年的人能說出來的。
那是看透了朝堂、看透了人心、看透了高陽公主這個人之後，纔能有的判斷。
他睜開眼，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他冇有換，一口喝乾，苦得他皺了皺眉。
這個兒子，他自認為瞭解。可現在看來，他從來冇真正看懂過。
那些年，是真的窩囊，還是在等一個時機？
他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管他呢。反正是他房玄齡的兒子。
房府，跨院。
太遠，來回一趟大半天，而且容易被盯上。
不如在自己院裡搞。關起門來，誰也看不見。
房遺愛站在自己的跨院裡，四下看了一圈。
這院子不大，以前是高陽公主住的時候，特意給他圈出來的，說是“駙馬的院子”，其實就是把她看不順眼的那些丫鬟小廝全攆走，隻留房安一個老仆伺候。
高陽公主那個人，自己不守婦道，倒是對他管得嚴，不許他跟任何女人多說一句話，連院裡的粗使丫鬟都不讓留。
和離以後，他索性把剩下的人全打發了。
現在這跨院裡，除了廚房裡的幾個廚娘，那是盧氏的人，不歸高陽管就隻剩房安一個。
清淨。正好辦事。
他站在院子中間，腦子裡已經畫好了一張圖。
先造火藥，後造鍋爐。
對前世的軍工總師來說，黑火藥的配製不過是本科實驗課的基礎操作，比這難十倍百倍的東西他都做過。
火藥，反而是最簡單的科目。
但最簡單也得從頭做起，一步都不能馬虎。
他轉身進了雜物間。
雜物間上了鎖，鑰匙隻有他和房安有。裡麵靠牆擺著幾個陶罐，罐口用油布紮緊，防止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