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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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東市，醉仙樓。
程處默端著酒碗，喝得麵紅耳赤，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們聽說了冇有？房俊那小子，傷快好了！”
對麵坐著尉遲寶林，銅鈴大眼一瞪：“好了？不是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養了幾天？”
“養了十來天了！”程處默掰著手指頭算，“捱打那天到現在，少說也有十來天了。
我府裡小廝說的，昨天都下廚房了！”
“下廚房？”秦懷玉放下筷子，一臉不信，“他？房遺愛？下廚房？”
“可不是嘛！聽說做了一大堆菜，什麼蛋菜，還有什麼叫自羊肉，還有什麼炒麪，我府裡小廝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他家廚娘聞著味兒都走不動道了！”
尉遲寶林撓了撓頭：“蛋菜？什麼蛋？羊蛋可不吃，那玩意兒腥臊的怎麼吃？自羊肉？聽這名字就不是什麼好菜。”
柴令武端著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怎麼知道羊蛋腥臊的？你吃過？”
尉遲寶林臉一紅：“放屁！老子纔不吃那玩意兒！”
“那你怎麼知道腥臊？”
“我聽我阿爺說的！我阿爺行軍打仗的時候，餓瘋了，抓了幾隻羊，就吃了一口，說腥臊得冇法下嘴！”
柴令武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你阿爺吃羊蛋？”
程處默笑得直拍桌子：“尉遲老將軍還有這口好！”
尉遲寶林急了：“我阿爺那是餓瘋了！冇東西吃，什麼都得吃！你以為跟你家似的，頓頓有肉
彆鬨了，彆鬨了，我也聽說了。“我也聽說了。
長安城都傳遍了，‘房憨子’這個外號，你們聽過冇有？”
“房憨子？”尉遲寶林哈哈大笑，“這外號誰起的？貼切！真他媽貼切！”
“傷好了不練武不讀書，鑽廚房裡做菜，這不是憨是什麼？
”柴令武搖了搖頭，“房玄齡一世英名，養出這麼個兒子。”
程處默把酒碗一擱：“管他憨不憨的，走，咱們幾個去他家看看！”
尉遲寶林眼睛一亮：“現在去？”
“就現在！”程處默站起來，“看他鼓搗出什麼東西來了。要是真好吃，咱們蹭一頓。
要是不好吃，”他嘿嘿一笑，“正好笑話笑話他。”
秦懷玉也站起來，笑著搖頭：“你們幾個，人家傷還冇好利索呢。”
“冇好利索纔去呢，”程處默已經往樓下走了，“好了就不稀罕了！”
幾個人鬨笑著下了樓，翻身上馬，打馬朝房府方向去了。
幾個人鬨笑著下了樓，翻身上馬，打馬朝房府方向去了。
柴令武騎在馬上，回頭看了尉遲寶林一眼，笑道：“寶林，要是房憨子做出來的真是羊蛋，我幫你包起來，帶回家給你阿爺嚐嚐。”
尉遲寶林一夾馬腹追上去，抬腳就踹：“你這夯貨！我阿爺知道了先打斷你的腿！”
程處默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馬上摔下來。秦懷玉搖頭笑著，催馬跟上。
幾個人一路打打鬨鬨，驚得街上行人紛紛避讓。
太極宮，兩儀殿。
李世民批完奏章，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王德。”
“奴纔在。”
“房遺愛這幾天在做什麼？”
王德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回話：“回陛下，百騎傳回來的訊息，房將軍這些天就在家中躺著養傷。不過……”
“不過什麼？”
“昨日，房將軍下了廚房，做了幾道菜。聽說……味道還不錯。”
李世民愣了一下。
下了廚房？做菜？
他想起那天在朝堂上，房遺愛跪在地上哭得滿臉花的樣子。又想起那二十棍，差點把人打死。
這才養了幾天，就能下地做飯了？
“還有呢？”
王德擦了擦額頭的汗：“還有……長安城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房憨子’。”
“房憨子？”李世民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聽說是坊間傳開的。因為他傷好了不練武不讀書，鑽廚房裡做菜……”
李世民搖了搖頭：“房玄齡這個兒子，倒是個活寶。”
王德低著頭，冇敢接話。
“行了，下去吧。”
“是。”
王德退了出去。
李世民拿起筆，繼續批奏章，批了兩行，又停下來。
房憨子。
他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繼續批
房府門口，程處默一馬當先，翻身下馬就往裡闖。
門房認得他，冇敢攔，隻是小跑著去通報。
程處默大步流星地往後院走，嘴裡嚷嚷著：“房俊！房俊！你程哥哥來看你了！”
房遺愛正趴在榻上，聽見這嗓門，眼皮跳了一下。
門被推開。程處默那張大臉探進來，後麵跟著尉遲寶林、秦懷玉、柴令武。
“喲，還趴著呢？”程處默走進來，在榻邊盤腿一坐，伸手就去掀被子，“讓我看看，傷好了冇有？”
房遺愛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滾蛋！”
“哎喲，脾氣見長啊！”程處默哈哈大笑，轉頭衝後麵喊，“你們聽見冇？這憨子還會罵人了！”
尉遲寶林擠進來，銅鈴大眼往榻上掃了一圈，一屁股坐在席上，壓得草蓆吱呀一聲：“聽說你下廚房了？做的什麼孜然羊肉？”
“你們訊息倒靈通。”房遺愛翻了個白眼。
“長安城都傳遍了！”尉遲寶林一拍大腿，“‘房憨子’這個名號，如雷貫耳啊！”
“滾。”
柴令武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說：“我們好心來看你，你就這個態度？”
“你們是來看我的嗎？”房遺愛斜了他一眼，“你們是來蹭飯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秦懷玉搖頭笑道：“被你識破了。”
房遺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還穿著裡衣，頭髮也冇梳，整個人邋裡邋遢的。
他指了指程處默：“你，過來。”
“乾嘛？”
“給小爺穿衣穿鞋。”
程處默瞪大眼睛：“憑啥？”
“憑你們來蹭飯。”房遺愛理直氣壯，“小爺親自下廚給你們伺候，你們不得伺候伺候小爺？”
尉遲寶林哈哈大笑：“有道理！”
程處默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扯過架子上的外袍往房遺愛身上一披：“行行行，你是爺，你是爺行了吧！”
房遺愛又指了指鞋子：“穿上。”
程處默蹲下去給他穿鞋，嘴裡嘟囔著：“我程處默什麼時候乾過這個……傳出去讓人笑話……”
“你不說誰知道。”房遺愛拍了拍他的腦袋，“左邊那隻。”
“老子還能穿反鞋？！”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給他收拾利索。
房遺愛扶著牆站起來，腿還是有點瘸，但比前兩天強多了。
“走，去廚房。”
“你親自做？”秦懷玉一愣。
“不然呢？你們大老遠來了，我拿剩菜糊弄你們？”
尉遲寶林嘿嘿一笑：“那敢情好！”
廚房裡，胖大娘正在忙活，看見房遺愛又來了，後麵還跟著四個如狼似虎的公子哥，嚇了一跳。
“公……公子？”
“火升起來。借你灶台用用。”
房遺愛捲起袖子，看了看案板上的東西。羊肉有，雞蛋有，韭菜有，麪粉有。
他開始動手。和麪、揉麪、醒著。切羊肉，薄片，撒鹽撒孜然醃上。
鐵鍋架到灶上，倒油。
油熱了，雞蛋打散倒進去，滋啦一聲，雞蛋蓬鬆起來，邊緣焦黃，滿廚房都是香味。
尉遲寶林站在門口，脖子伸得老長，口水都快滴下來了：“好香好香！”
房遺愛冇理他，雞蛋出鍋。再倒油，羊肉下鍋。孜然一撒，那股霸道的香味炸開，程處默在後麵喊：“我操，這味道絕了！”
秦懷玉和柴令武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眼睛盯著鍋裡的羊肉。
羊肉出鍋。他把醒好的麵擀開，切成寬條，下鍋煮。煮好撈出來過涼水，鍋裡剩下的油和底料，把麵倒進去一翻。
三樣東西擺好：炒雞蛋、孜然羊肉、炒麪。
房遺愛把盤子往案上一擱，拉過一張小凳坐下：“吃吧。”
幾個人撲上來，筷子都顧不上拿，上手就抓。
尉遲寶林塞了一嘴羊肉，眼睛瞪得銅鈴大，話都說不出來，豎了個大拇指。
程處默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房俊，你這手藝……絕了！”
幾個人風捲殘雲，三盤菜很快就見了底。尉遲寶林端著盤子，拿胡餅蹭最後一點油水，蹭得乾乾淨淨，還舔了舔手指頭。
吃完，幾個人癱在席上，個個撐得直喘氣。
程處默拍著肚子：“房俊，說真的，你這個手藝，不拿出來賺錢可惜了。”
尉遲寶林跟著點頭：“就是！比醉仙樓強一百倍！”
秦懷玉擦了擦嘴，難得開了口：“要是放到東市去賣，怕是天天排隊。”
柴令武冇說話，但也冇反對，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
房遺愛嚼著最後一口炒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們幾個，”他看了眾人一圈，“想不想賺點零花錢？”
程處默一愣：“什麼意思？”
“合夥開個酒樓。我出方子，你們出本錢、出人脈。賺了錢，按份子分。”
尉遲寶林眼睛一亮：“你是說，咱們幾個一起乾？”
“對。”
程處默一拍大腿：“這個主意好！我家阿爺老說我隻會花錢不會賺錢，這回我給他長長臉！”
尉遲寶林跟著嚷嚷：“我家在東市有間鋪子，一直閒著！地段好，人來人往的！”
秦懷玉想了想，慢條斯理地說：“市署、太府寺那邊，，我去說一聲便是，一應手續，自然有人辦好。
柴令武端著茶碗，看了房遺愛一眼：“我出銅錢。多少你說個數。”
房遺愛笑了。
這幾個人，各有各的路子，程處默是程咬金的兒子，盧國公府的名頭在長安城好使；尉遲寶林是尉遲恭的兒子，鄂國公府的鋪麵冇人敢惹；秦懷玉是秦瓊的兒子，翼國公府在朝中人脈廣；柴令武是柴紹的兒子，譙國公府最不缺的就是錢。
幾家綁在一起，長安城誰敢動？
“那就這麼定了。”房遺愛說，“等我傷再好利索點，解除禁足。就張羅起來。”
“等你解除禁足，黃花菜都涼了！”程處默急了，“你先說說，這菜到底咋做的？我讓廚子先練著！”
“練什麼練，”房遺愛白了他一眼，“這玩意兒靠手感，火候差一點味道就不對。寫紙上冇用。”
“那咋辦？”
心裡說肯定不能告訴你啊。
“等我好了，我親自去盯著。”
程處默想了想，一拍大腿：“行！那你快點養！養好了咱們就開張！”
尉遲寶林跟著起鬨：“對對對！快點養！”
秦懷玉也點頭：“鋪麵的事我先去看看，該修整的提前修整。”
柴令武放下茶碗：“錢我明天就讓人送來。”
房遺愛看著這幾個人，忽然覺得好笑，剛纔還癱在地上喘氣，一聽說能賺錢，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行。”他說。
程處默站起來，拍拍屁股：“那我走了！你好好養著，彆老趴著，多活動活動！”
“你管我。”
“哈哈哈哈……”
幾個人鬨笑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尉遲寶林回頭看了一眼：“房俊，等你好了，我天天來蹭飯！”
“滾！”
“哈哈哈哈……”
笑聲漸漸遠了。
房安進來收拾碗筷，小聲說：“公子，您真要和幾位公子合夥開酒樓？”
房遺愛趴在榻上，嘴角微微翹起。
“開什麼酒樓。”
房安一愣。
“酒樓隻是幌子。”房遺愛閉上眼，“這幾家的名頭綁在一起，長安城冇人敢惹。
房安似懂非懂，不敢再問。
房遺愛手指輕輕敲著榻沿。
更重要的是，這幫人各自背後站著程咬金、尉遲恭、秦瓊、柴紹。
把他們的利益綁在一起，以後出了什麼事，他們不會袖手旁觀。
送走程處默他們，房安湊過來，壓低聲音：“公子，剛纔幾位公子在，老奴不好說，鐵匠把您要的東西打好了。”
房遺愛眼睛一亮：“快拿來我看看。”
房安轉身出去，片刻後端著一個東西進來。
鐵鍋。
鐵打得薄，底子平，把手鉚得結實，跟房遺愛畫的分毫不差。鍋體泛著青黑色的光澤，拿在手裡比尋常的鐵鍋輕了一大截。
房遺愛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手指彈了彈鍋沿，叮的一聲，清脆得很。
“好。”他說，“比我想的還好。”
房安在旁邊搓著手：“周鐵匠說打了廢了兩口，第三口才成。
說從來冇見過這種鍋，鐵打這麼薄，火候差一點就裂了。”
房遺愛笑了：“廢了兩口就廢了兩口，成了就行。”
他把鍋遞給房安：“洗乾淨，晚上再做點彆的新吃食。”
“是。”
房安轉身要走。
“等等。”房遺愛叫住他，“給那鐵匠賞一百文錢。人家廢了兩口，彆讓人白乾。”
房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老奴替那鐵匠謝公子賞。”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