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備菜下廚 兄長斥庖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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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府後院。
房遺愛趴在榻上,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榻沿。
鍋已經弄好了,程處默那幾個貨也滾蛋了,也該琢磨琢磨晚上這頓吃的了。
他猛一翻身坐起來,傷口猛地一扯,疼得他齜牙咧嘴,當場就罵罵咧咧朝外麵吼:
“房安!死哪去了!”
老仆嚇得趕緊小跑進來,弓著腰:“公子。”
“去跟廚房說一聲,晚上灶台我用。讓胖大娘給我把東西備齊了。”
房安連忙掏出一片削好的竹片,捏著炭筆低頭等著:“公子要什麼食材,儘管吩咐。”
房遺愛掰著手指頭,一樣樣往外報:
“羊肉準備兩盤,一盤帶骨頭,一盤切純肉片。
豬肉要肥瘦摻半的,切薄片;再剁點排骨,剁成段。還有豬網油,再弄幾張荷葉。”
房安一愣:“公子,豬網油是啥東西?”
“問殺豬的屠戶去,他們個個都懂。”
“哦哦,好公子。還有彆的嗎?”
“弄一隻整雞,不用開膛破肚,從脖子口子把內臟掏乾淨就行。再來一條鮮魚,彆太大,一斤左右就夠用。”
房安炭筆在竹片上劃得飛快,一個字都不敢落下。
“乾木耳、黃花菜拿溫水泡開。
雞蛋多拿幾個,韭菜一把,冬瓜切大塊。
細麥粉要上等的,蔥薑蒜多備點,花椒、食茱萸、醬、醋、精鹽,全都給我備齊。”
房安記完,握著炭筆的手一頓,抬眼一臉不理解,甚至有點看不起地小聲勸:
“公子,您要豬肉也就算了,可這豬肉……向來都是市井下三濫、窮人家才吃的玩意兒,腥臊得很。
咱們相府的廚房,向來不碰這等賤東西,真要備?”
房遺愛冷冷瞥他一眼,語氣橫得很:
“讓你備你就備,哪來那麼多廢話。
我有法子做,保證做出來不比羊肉差,老夫人吃著也順口。”
房安心裡再疑惑,也不敢頂嘴,連忙點頭應下。
“再去把老夫人和大公子請過來,晚上一起吃飯。”
房遺愛頓了頓,想起朝中那點破事,語氣平淡:
“阿爺今夜在中書省值班,不回府,晚上就咱們三個人。”
房安連連應聲,轉身剛要走。
“站住。”房遺愛又喊住他,“再讓人去東市,買幾塊剛出爐的胡餅,要外皮烤得焦脆的那種。”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房安躬身退下。
房遺愛又趴回去,腦子裡把晚上要做的菜過了一遍。
木須肉,木耳、黃花菜、雞蛋、肉片,一樣不能少。
蒜香魚,蒜得多放,味兒纔夠衝。
叫花雞得用黃泥裹,烤出來纔夠香。
孜然羊肉、蔥爆羊肉,一個靠孜然一個靠蔥,味道不能重樣。
冬瓜排骨湯得燉久一點,湯燉白了才鮮。
爆炒小牛肉,火候得卡死,多翻兩下就老得咬不動。
想著想著,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咧嘴一笑。等著,晚上有你們香的。
傍晚,房遺愛一瘸一拐地到了廚房。
胖大娘已經把東西都備好了,案板上擺得整整齊齊。
木耳和黃花菜泡在盆裡,脹得滿滿的。排骨用清水泡著,血水已經滲出來了。
雞收拾乾淨了,就等他動手。
“公子,您要的這些,有些我都冇見過這麼做。”胖大娘搓著手,一臉期待。
“今天你就見到了。”房遺愛挽起袖子,先看了看灶火。
鐵鍋已經架好了,擦得鋥亮。灶膛裡火燒得旺旺的,鍋底都燒紅了。
他先把排骨下鍋,加水,大火燒開,撇去浮沫。然後放薑片、蔥段,轉小火慢慢燉。
“這湯得燉一個時辰,先不管它。”
他開始處理雞。叫花雞不用鍋,就得用泥巴糊。廚房後院有的是黃泥,他讓胖大娘和了一團,軟硬正好。
雞肚子裡塞上蔥薑,抹上一層鹽和花椒,用豬網油包好,再用荷葉裹嚴實,外麵厚厚糊上一層黃泥。
房安剛要去拿酒,又忍不住叨叨:“公子,你屁股又疼了。”
“屁!讓你去拿就去拿,管我屁股疼不疼!”
房安抱著一罈酒小跑回來:“公子,這是陳釀。”
房遺愛拍開封泥,倒出些酒,往雞身上一通亂抹。
房安在旁邊看傻了,憋半天憋出一句:
“公子……雞病了?
這雞是發燒了還是咋了?”
房遺愛回頭看了他一眼,房安一臉認真地盯著那隻雞,眉頭皺著,像是真在琢磨雞得的什麼病。
“你才發燒了。”房遺愛冇好氣地說,“這是去腥,去腥懂不懂?”
房安撓了撓頭,冇敢再問。
房遺愛把蔥薑塞進雞肚子,撒上鹽和花椒,用豬網油裹好,再用荷葉包嚴實,最後糊上黃泥,厚厚一層。(這是古法叫花雞可以自己嚐嚐自己做著吃。)
“灶膛裡還有火炭冇有?”
“有,還旺著呢。”
“把這個埋進去,彆埋太深,上麵蓋一層熱灰。一個半時辰後扒出來。”
胖大娘瞪大眼睛:“雞……埋在火裡?”
“對。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到時候做出來保證那味道能把你的舌頭給香掉。
剛纔我的方法看會了嗎?看會了自己再做兩個。
哎,好的少爺。
接下來是魚。
魚收拾乾淨了,兩麵劃幾刀,抹鹽醃著。
蒜要多,他讓胖大娘剝了兩頭蒜,切成蒜末,堆在碗裡跟小山似的。
木耳泡好了,撈出來撕成小朵。黃花菜也撈出來,擠乾水。雞蛋磕了幾個,打散,加點鹽攪勻。
豬肉片切得薄薄的,用醬抓了抓,醃著。
羊肉分了兩份。帶骨的那份用孜然和鹽醃上。純肉的那份切得更薄些,準備用蔥爆。
牛肉是早上剛宰的,嫩得很。他切了薄薄一盤,用醬和花椒抓了抓。
天擦黑的時候,盧氏和房遺直到了廚房門口。
盧氏站在門口,看著房遺愛繫著圍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還拿著鏟子,愣了一下。
房遺直站在她身後,臉上的表情就豐富多了。
先是震驚,然後是憤怒,接著是痛心疾首,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擰成了一張鐵青的臉。
“房遺愛!”他連名帶姓地喊,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在做什麼?”
“炒菜。看不出來?”房遺愛頭都冇回,鏟子在鍋裡翻了兩下。
“炒菜?!”房遺直一步跨進廚房,但隨後又把腳伸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