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煙閣裏又安靜了。
李越看著程咬金，認真迴答。
“不會。”
“第一，他們沒有動機，大唐對他們不構成軍事威脅，打大唐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失去一個巨大的合作夥伴。”
“第二，他們的政治體製決定了，發動一場跨時空的戰爭，需要經過層層審批和討論，不是拍腦袋就能定的。”
“第三，我可以在談判的時候把安全條款寫進建交協議裏，現代政府大概率還會主動提供軍事援助——畢竟一個穩定繁榮的大唐，比一個混亂的大唐更符合他們的利益。”
程咬金聽完，想了想嘟囔了句：“那倒也是，他們那麽有錢，犯不著來搶咱們。”
然後他坐下了。
李靖在後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穩。
“豫王殿下，老臣從軍事角度說兩句。”
李越看向他。
“如果建交成功，現代的政府確實可以提供軍事援助，這對大唐的邊防是好事。但老臣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一旦大唐對現代的軍事依賴過深，將來兩邊關係發生變化，大唐的軍事力量能不能獨立支撐？”
李勣點頭：“藥師說得對，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李越迴答道：“這正是我要說的——我不是要讓大唐依賴現代，而是要借現代的力量幫大唐完成工業革命，工業革命一旦完成，大唐自己就能生產槍炮彈藥，就能建造鐵路，就能自給自足。”
“借力，不是借命。”
李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李承乾忍不住了，他站起來。
“豫王兄，如果建交的話，我能不能去現代的大學裏學習？”
李泰也站起來：“我呢？科學院能不能和現代的研究機構合作？如果能直接對接現代的實驗室，那很多困擾我們的技術難題根本不是問題！”
李越看著兩個弟弟笑的很開心。
“承乾，如果建交，你作為大唐太子，肯定是要去現代交流的。”
“胖雀，科學院和現代的研究機構合作那是一定的，到時你肯定是大唐科學界的領路人。”
李泰咧嘴笑了，然後趕緊收住，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但在座的每個人想法都不一樣。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在想同一件事，如果真的和現代建交，那大唐現有的權力格局會發生什麽變化？
高士廉在想現代的政治理念如果傳入大唐，世家大族還能存在多久？
李靖和李勣在想，現代的軍事技術如果引入大唐，大唐的軍隊會變成什麽樣？
程咬金和尉遲恭則是在想要把現代的酒嚐個遍！
李承乾的想法和別人都不同。
他自己悄悄問過老神仙，知道未來的很多百姓對自己的遭遇非常惋惜。
如果一旦建交，那麽父皇更加不敢對自己動手。
雖然現在有了豫王兄，他的太子之位已經穩如泰山，但多一層保障總是好的。
魏征從頭到尾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隻是坐在那裏，安靜地聽著每個人的發言，偶爾看看李世民的表情。
李世民最後開口了。
“此事重大，比之前啟動工業革命更加重要。”
他看著李越。
“還需多多計劃。”
李越點頭。
他知道李世民的意思。
這位天可汗陛下——在嚐到甜頭之後，知道李越說的完全是最好的方案，但皇權的本能防範也無可厚非。
雙穿門在李越手裏，現代政府的態度也由李越來判斷，等於大唐和現代之間的所有聯係都要經過李越這個人。
這個權力太大了。
任何皇帝都會對此保持警惕。
李越理解李世民，語氣放得平緩。
“二伯，這件事確實需要長遠規劃，現在大家都可以好好考慮，集思廣益，不用急於一時。”
眾人默然點頭。
氣氛沉了一會兒。
李承乾看了看周圍的表情，於是主動開口。
“既然大計還需從長計議，那不如先聊聊眼前的事。”
他看向李越。
“豫王兄，最近‘何為華夏’的辯論大賽在民間越來越熱了，各地初賽的情況你看了嗎？”
李越點頭：“看了，比我預想的要火得多。”
李承乾從袖子裏掏出幾張紙，是大唐日報編輯部整理的各地來稿摘要。
“我給大家念幾個有意思的觀點。”
他翻到第一頁。
“河北道一個老兵，參加過滅吐穀渾的那場仗，他的文章很短，就說了一個意思——‘華夏就是拿刀子保護自家人的那群人’。”
程咬金在後排起鬨道：“說得好！”
李承乾翻到第二頁。
“江南道一個女商人，在蘇州做絲綢生意的，她說，‘華夏是會做生意的人，以誠待人，以信立身，不坑不騙，這就是華夏商人該有的樣子’。”
房玄齡微微點頭。
李承乾又翻了一頁。
“這個更有意思——劍南道一個和尚投的稿，說‘華夏是善，善無邊界，不分胡漢’。”
李承乾放下稿子：“還有很多，觀點五花八門，但總體來看，大部分人都認同豫王兄之前提出的那個核心——華夏不看血緣，看文化和品德。”
李越接過話頭。
“這就是我辦這個辯論大賽的目的。”
他看著眾人。
“不是為了得出一個標準答案，而是讓所有人——從讀書人到普通百姓——都去想這個問題。”
“想多了，討論多了，共識就慢慢出來了。”
“共識這個東西，不能從上往下硬灌，得讓他們自己爭出來。”
房玄齡在冊子上寫了行字——“共識自下而上”。
李世民看了看大家的反應，點了點頭。
“那這個辯論大賽的基本調子，大家還是照著越兒之前定的方向走——華夏乃是華夏人的華夏，沒有血緣的限製，但有文化和品德的限製。”
他看向魏征。
“玄成，你怎麽看？”
魏征想了想，開口道：“臣沒有異議，但臣想補充一點——光有文化認同還不夠，還得有製度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