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麵朝李世民正色道。
“陛下是明君，隻是明君亦有迷途之時。”
“臣正是規勸陛下不可因一時好大喜功便飄飄然行昏聵之事，不然陛下聖名有損，亦是臣之失職。”
李世民還想再問，魏征已經接著說了。
“豫王殿下初期確實毛躁，且生性跳脫，但畢竟有著一千多年的智慧，在知曉民事多艱之後，更是願意俯身入民間，知百姓所難，體百姓所苦。”
“豫王殿下被他那位老師教導得很好，臣隻能在豫王殿下身後查漏補缺，在陛下看來不免有有阿諛奉承之嫌。”
他挺直了腰板。
“臣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陛下，為了大唐百姓。”
這番話說完，淩煙閣裏再次安靜了下來。
但這次的安靜和之前不同。
之前是憂慮，現在是信服。
畢竟魏征也是真正意義上的赤誠君子！
李越看著魏征笑了。
“沒想到有朝一日被魏大夫誇獎，真是受寵若驚。”
魏征輕哼一聲，坐下聽講。
李越調整狀態之後嚴肅道。
“不過你們的問題我早有辦法，隻是這事太大，得放在最後說。”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李世民的身體微微前傾。
李越先走到地圖前麵，指著倭國的位置。
“恪弟在倭國幹得漂亮。”
他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點——對馬島，博多港，佐渡金山。
“金銀礦拿到手了，仆從軍編組完畢，三大條約簽了，駐軍到位，互市開通。”
他轉過身。
“倭國的礦藏和人口，正好是拚完了最後一塊拚圖。”
他走迴黑板前，在上麵寫了幾行字。
“我們不缺人口，不缺資源，甚至不缺大腦。”
他放下粉筆。
“唯獨缺合格的產業工人，以及培養產業工人的教師團隊。”
“這件事如果靠我們自己來，確實要用很長時間，因為這需要教育體係的厚積薄發，我預計至少要三十年以上，才能滿足現在的教資缺口。”
眾人聽著紛紛點頭。
三十年這個數字，對在座的大部分人來說，意味著他們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房玄齡已經五十多了，魏征也差不多，高士廉更是年過六旬。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目光盯著李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有些急，但還是平靜開口道。
“越兒，你莫非是——”
李越看著他，點了點頭。
“是的，二伯。”
他深吸了口氣。
“我打算去未來借人。”
這句話一出來，淩煙閣的空氣再次安靜。
李越沒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直接把自己的計劃鋪了出來。
“想法是這樣的。”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長安的位置。
“我帶著大唐的代表官員，去到未來和現代政府正式接觸。”
“以什麽名義接觸？”長孫無忌問。
“和平建交。”
長孫無忌愣了一下。
李越繼續說：“我之前跟大家說過，現代的那個政府，和曆史上任何一個朝代都不同，他們的施政理念是‘為人民服務’，不搞侵略擴張，講究的是平等互利。”
“所以我們可以用資源置換的方式和他們合作。”
他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可可托海。”
他指著西北方向的一個點。
“這個地方在後世已經被開采得差不多了，但在大唐這個時代，礦脈完整，儲量巨大，稀有礦產——鋰礦、鈹礦、鉭礦——這些東西在現代價值連城，對科技產業至關重要。”
他又指了另一個點。
“鄂爾多斯，各種工業礦藏儲量大到難以想象。”
“還有倭國的金銀礦。”
他轉過身。
“這些資源，在不影響大唐現在和未來發展的情況下，完全可以拿來跟現代政府做交易。”
房玄齡的筆又動了起來，飛快地記錄著。
李越走迴黑板前。
“用這些資源，換什麽呢？”
李越看著在座的人。
“一整套工業革命。”
這話直接鎮住了所有人。
李越解釋道：“我小時候看過不少紀錄片和資料，現代政府已是世界第一工業國，但之前第一次工業革命和第二次工業革命時期的很多裝置都還儲存著。”
“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是博物館裏的展品，但對我們來說，每一件都是天頂星科技。”
“通過資源置換，我有信心換取一整套‘工業革命’的裝置和技術指導。”
他放下粉筆，走到淩煙閣中間的位置。
“而且，對於現代政府，我太瞭解了。”
“隻要你平等交往，平等對待，就不會吃虧，甚至能多少占點便宜。”
“這個政府最大的特點就是——你越尊重他，他越大方。”
李越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更重要的是，如果一旦開始雙向建交，這件事必然沒辦法瞞住普通民眾。”
“到那時候，隻要大唐表示願意學習現代政府‘以人為本’的施政理念，那時候的輿論——”
他笑了一下。
“簡直不敢想象。”
他停下來，環顧眾人。
淩煙閣裏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同。
房玄齡放下了筆，眉頭皺得很緊。
長孫無忌的手指在扶手上來迴摩挲。
高士廉倒是平靜，端起茶碗又喝了口。
魏征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既沒有讚成也沒有反對。
李靖和李勣在後排交換了眼神。
程咬金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李承乾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麽，滿臉興奮。
李泰攥緊了手裏的小本子，兩眼冒光。
李世民體靠椅背，目光落在李越身上，深沉而複雜。
他沒有立刻表態。
長孫無忌先開口了。
“殿下，這件事——”
他斟酌了措辭。
“如果真的兩個世界相距這麽近，那對他們來說，大唐是一個什麽存在？”
“一個擁有千萬人口，占據整個東亞的帝國，就在他們隔壁。”
“他們會怎麽看我們？”
房玄齡接著說：“輔機說的沒錯，對我們來說，他們的技術和物資是求之不得的寶貝。”
“但反過來想，對他們來說，我們的存在意味著什麽？”
高士廉也放下了茶碗：“是機遇，還是威脅？”
李越點頭：“你們擔心的問題，我也想過。”
他走到地圖前。
“但有幾點可以放心。”
“他們的政治理念和我們完全不同，‘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是外交的基石。”
“他們對大唐的資源確實感興趣——未被開采的礦產、古代的文物和文獻資料、甚至大唐的動植物都有極高的研究價值，但他們獲取這些東西的方式不是搶，是買。”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他看著長孫無忌。
“穿越許可權在我手裏。”
“這是最大的底牌。”
長孫無忌沉默了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這時候程咬金在後排終於憋不住了，他也不管什麽場合不場合。
“俺就問一句！”
所有人看向他。
程咬金看著李越，直截了當地問出了李世民最擔心的問題。
“他們會不會直接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