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煙閣,午後。
李越站在黑板前,粉筆在手裏轉圈。
底下坐著的人不少。
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征,高士廉,還有李靖,李勣,程咬金和尉遲恭!
李承乾和李泰分別坐在李世民兩側,政務院成員全都到齊,除了還在倭國當“父親”的李恪。
李越敲了敲黑板。
“之前幾次課,我講了現在大唐的工業革命要麵對人口和糧食的問題。”
“糧食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仙糧的種子正在全國推廣,科學院的農業研究所也在持續改良品種,加上我能往返未來帶迴新的種子,這個問題會逐步得到緩解。”
“人口也是一樣,仙糧普及之後,餓死人的事情會大幅減少,人口自然會增長。”
李越頓了頓。
“但現在有個問題,比糧食和人口都要緊。”
他在黑板上又寫了幾個字——“產業工人”。
“我們沒有工人。”
底下安靜了兩息。
長孫無忌開口了:“殿下,你說的“產業”工人是指什麽?專門的匠人?”
“不完全是。”
李越放下粉筆,“匠人是會手藝的人,木匠會做桌子,鐵匠會打刀,但工人不一樣,工人需要識字,需要懂基本的算術,需要能看懂圖紙,需要能操作機器。”
他走到桌前,拿起紙張。
“比如說,科學院正在研發蒸汽機原型,但要量產蒸汽機,需要的不是一兩個天才匠人,而是幾百個能按照標準流程操作的工人。”
“這些工人不需要會設計蒸汽機,但他們得認識圖紙上的每個零件叫什麽,每個尺寸是多少,每道工序該怎麽做。”
房玄齡抬起頭:“所以核心問題是——識字率。”
“對。”
李越點頭,“識字率太低了。”
“義務教育已經開始推行,科技大學和科學院也在培養人才,考成法裏麵對地方官最重要的一項考覈就是轄區內的識字率提升。”
“但這遠遠不夠。”
“現在的情況是,科學院派教師到各地授課,一個教師帶幾百個學生。”
“這些學生大多不識字,很多時候教師講的內容他們根本聽不懂,教師自己也年輕,帶著完全沒有基礎的學員,經常束手無策。”
李泰接話道:“豫王兄說得沒錯,科學院派出去的人我都統計過了,總共才一百二十七個,分散到全國各地,平均一個人要負責三四個縣的技術指導,他們自己都忙不過來,哪還有精力去教人認字?”
李越點頭。
“而且這些‘科學教育’目前隻在京畿地區和洛陽還有開封這些大城市有點效果,再遠的地方根本輻射不到。”
他在黑板上畫了個圈,寫了“長安”,然後在圈外畫了大片空白。
“可以說,我們的工業革命在剛起步的時候就碰上了最大的問題。”
他放下粉筆轉身看著眾人。
“我們有煤,有鐵,有蒸汽機的圖紙,有火藥,有新式農具,有紡織機——但我們沒有能操作這些東西的人。”
“這就好比你造了一千輛馬車,但沒有馬夫。”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視了一眼,眉頭都皺了起來。
房玄齡放下筆:“如此說來,工業革命的推進速度,取決於我們培養產業工人的速度。”
“沒錯。”
長孫無忌沉聲道:“但教育這件事急不來。”
“從識字到能看懂圖紙,少說也要三五年,同時我們又要培養更多的教師去教更多的人。”
“如此迴圈,沒有十年二十年見不到成效。”
底下沉默了幾息。
高士廉慢悠悠開口。
“諸位不必太過憂慮。”
眾人看向他。
高士廉看了看魏征,笑了一下:“玄成,你今天倒是安靜得很?”
魏征正色道:“老夫在聽。”
高士廉點頭:“那我現先說兩句。”
他看向李越。
“豫王殿下,老夫想問一件事——兩年前的大唐,和今天的大唐,差距有多大?”
李越沒迴答,等他繼續說。
高士廉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指著上麵的數字。
“兩年前,大唐沒有蒸汽機,沒有仙糧,沒有科學院,沒有大唐日報,沒有政務院,沒有中央銀行,甚至連識字率這個概念都沒有人提過。”
“兩年之後呢?”
他迴頭看了看眾人。
“蒸汽機有了原型,仙糧正在推廣,科學院每個月都有新東西出來,大唐日報發行量突破十萬份,政務院運轉良好,中央銀行在蘇州開了分行,考成法在關中試點成效顯著。”
“這些變化,放在兩年前,哪個人敢想?”
房玄齡微微點頭。
高士廉繼續說:“豫王殿下憂慮的事情確實存在,但我們不能隻看眼前的困難,也要看到已經取得的成績。”
他看向魏征:“玄成,你說呢?”
魏征站了起來。
他環顧了在座之人,目光最後落在李越身上。
“豫王殿下。”
“吳王殿下踏平倭國,如今我朝的紡織業和農業還有輕工業已經步入正軌。”
“今歲國庫收入完全翻番,且還是在降低了一成田稅和取消徭役的情況下,已經來到了兩千八百萬貫。”
“殿下所憂之事,臣也想過,但臣翻了翻殿下之前讓老神仙整理的資料,後世開始工業革命的時候,情況比我們還糟糕。”
他看了看房玄齡和長孫無忌。
“後世的那個‘英吉利國’,開始工業革命的時候,他們沒有仙糧,沒有蒸汽機的完整圖紙,沒有老神仙可以查資料,什麽都是從頭摸索。”
“我們呢?我們有豫王殿下,有老神仙,有從未來帶迴來的種子和技術,有科學院,有政務院。”
“我們的起點比他們高了不知道多少。”
魏征抬頭看著眾人。
“雖說你們都背地裏跟著豫王殿下喊我‘魏噴子’”
程咬金在後排縮了一下頭。
“但今日我要提醒諸位,此時已經比兩年前如何了?”
他轉過身,麵對所有人。
“若沒有豫王殿下,何能使得如此這般國富民強?雖說史書之中我等也沒少美名,隻是諸位,我們確實要如高公所說看到成績。”
說完這番話,魏征坐了迴去。
淩煙閣裏更加安靜。
房玄齡第一個鼓掌,然後長孫無忌也跟著拍了兩下,高士廉笑著撫須。
李靖和李勣在後排也在點頭。
程咬金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尉遲恭用胳膊肘堵了迴去。
李世民笑了。
他看著魏征開口道:“魏愛卿自政務院組建之後便鮮有直諫之事,為何對朕卻要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