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品質?
和諧,良善,堅貞不屈。
有些人生為漢人,卻為異族效力去殺害自己的族人。
比如漢朝的李廣利,投降匈奴之後反過來幫匈奴打漢朝,這種人雖然血脈是華夏的,但他不配叫華夏人。
有些人生為異族,卻為華夏鞠躬盡瘁。
比如漢朝的金日磾,匈奴王子出身,卻成了漢朝最忠誠的臣子。
還有本朝已故的阿史那蘇尼失,突厥人,卻為大唐戰死沙場。
這些人雖然血脈不是漢人的,但他們就是華夏人。
還有一種人,生在異族之中,身上有華夏的血脈,卻在最艱難的時候為華夏人的生存而戰。
比如冉閔。
麴秀才的結論是——華夏看德不看血。
誰有華夏之德,誰就是華夏人。
這篇文章在《大唐日報》上登出來之後,反響很大,褒貶不一。
有些讀書人覺得太沒節操了——“照你這麽說,突厥人隻要表現好就是華夏人?那華夏還有什麽門檻?”
但在普通百姓中間,尤其是小老百姓,這個觀點非常受歡迎。
因為他們聽懂了——不管你出身多低,隻要你品德好,為國家出力,你就是華夏人。
這對那些世代被世家大族壓在頭上的平民來說,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說法。
茶館裏的人也在討論麴秀才的文章。
“你們看了嗎?那個曲某寫的,說華夏看德不看血。”
“我覺得有道理啊,那個李廣利,堂堂大漢將軍,投降匈奴,算什麽華夏人?”
“金日磾一個匈奴人,為大漢死心塌地,那才叫真漢子。”
“冉閔更不用說了,殺胡令一出,多少漢人活了下來。”
“不過也有人說太寬泛了,這麽說的話,是不是阿貓阿狗隻要說自己是好人就能當華夏人了?”
麴秀才坐在角落裏,聽著這些議論,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他一個窮秀才,寫了篇文章,居然能引起這麽大的討論。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以前讀書人發表文章,要麽投給哪個世家大族的文會,要麽抄幾份給朋友看,傳播範圍最多幾十個人。
現在有了《大唐日報》,文章當天就能傳遍長安,第二天就能傳到洛陽,一個月之內全大唐都能看到。
麴秀才把報紙摺好收進懷裏,又喝了口茶。
倭國的戰事?沒人在意了。
大家現在關心的是辯論大賽。
十萬貫的獎金,前往長安大學試讀的資格,還有在全國麵前展示自己思想的機會。
這比打下一個倭國有意思多了。
辯論大賽即將開賽的訊息傳開之後,長安城裏的氣氛更加熱烈。
茶館酒樓裏不再聊倭國的事了,所有人都在聊辯論大賽。
不光是讀書人,連街上賣燒餅的王大爺都知道了。
“聽說了嗎?第一名十萬貫!十萬貫啊!我要是會寫文章,我也去參賽!”
“你去?你認識幾個字?”
“我不認識字怎麽了?報紙上說了,可以口頭表達,有專人代筆。隻要你說得好,說得有道理,評委認可就行。”
“真的假的?”
“報紙上白紙黑字寫著呢,騙你幹嘛。”
這個訊息讓很多原本不敢參賽的人動了心思。
《大唐日報》在報道辯論大賽的同時,持續刊登各方觀點,每天一個整版,標題就叫“百家爭鳴”。
編輯馬周親自把關,隻要觀點不是直接煽動叛亂或者人身攻擊,一律照登。
但李越和政務院的成員們,沒有公開發表自己的觀點。
他們隻通過《大唐日報》引導討論往深處走。
比如有人說“華夏就是漢人”,馬周就在旁邊配篇反駁文章。
有人說“華夏應該包括所有人”,馬周也配篇質疑文章。
兩邊的聲音都有,誰都不壓著,讓百姓自己去思考。
李泰私下裏問過李越:“王兄,你為什麽不直接發文章定調子?一句話的事,何必搞得這麽複雜?”
李越當時正在吃麵條,筷子都沒放下。
“胖雀,有些東西你直接告訴別人他記不住,讓他自己吵明白了,他一輩子忘不了。”
李泰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辯論大賽的預選賽從九月底就開始了。
各州各縣先在本地進行初賽,選出代表,然後到本道的治所進行複賽,最終各道的前十名匯集長安,參加十月底的總決賽。
初賽的規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光京畿道就有三千多人報名。
全國加起來,報名人數超過了兩萬。
兩萬人參加辯論,這在華夏曆史上也屬於開先河了!
而且參賽者的身份五花八門——有太學的博士,有縣裏的教書先生,有走南闖北的商人,有退伍的老兵,有還俗的和尚,還有波斯人和粟特人。
有人的參賽甚至引起了轟動。
長安大學的女學生。
她叫杜若蘭,杜如晦的侄孫女,今年十七,是長安大學女學生之一。
她的參賽文章標題是《華夏之母》。
核心觀點是:華夏文明能夠延續幾千年不斷,不是因為打了多少仗,征服了多少土地,而是因為華夏的母親們。
她說,每一個華夏人從出生的那天起,就被教導“做人要正直”“做人要勤勞”“做人要孝順”。
這些最基本的品德,不是從書本上學來的,是從母親的一言一行中學來的。
所以華夏文明的根基不在廟堂,不在戰場,在千家萬戶的灶台邊上。
華夏之所以為華夏,是因為有千千萬萬個華夏的母親。
這篇文章登上《大唐日報》之後,引發了比麴秀才更大的爭議。
有人說好,有人說荒唐,有人說女子也配談華夏大義?
但誰都不能否認,她說的那些話,戳到了很多人的心窩子裏。
尤其是那些普通的母親們。
訊息傳到了立政殿,長孫皇後看了杜若蘭的文章之後,沉默了很久後對身邊的宮女說了句話。
“這女子將來必成大器。”
預選賽還在各地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大賽的總決賽被正式定檔在了十月二十八日。
屆時政務院大臣和許多大儒都被親自邀請來當評委。
據說陛下會出席最後冠亞季軍的角逐,並親自頒發獎勵。
在這樣的盛況之下,吳王李恪征倭的訊息,徹底淪為了茶餘飯後的談資,甚至還有人在茶館裏開玩笑。
“吳王殿下打下了倭國的都城,結果迴來發現自己上不了頭版,被辯論大賽給擠下去了,不知道心裏什麽感受。”
“哈哈哈,吳王殿下估計在倭國那邊報紙都看不著,等他迴來才知道。”
“那他要是知道了,估計更氣,打了那麽大一個勝仗,百姓們就給了一句‘意料之中’,然後就去關注辯論大賽了。”
“誰讓豫王殿下加碼呢?十萬貫啊,誰跟錢過不去?”
麴秀才坐在茶館角落裏,聽著這些話低頭淺笑。
街上人來人往,賣報的小童在喊——
“《大唐日報》最新一期!辯論大賽預選名單公佈!三百人晉級複賽!”
麴秀才買了份邊走邊看。
他的名字在上麵。
長安賽區,第七名。
晉級複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