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海軍陸戰隊從東北方向湧過來,踩著碎石和泥土,衝進了城牆炸開的缺口。
缺口有五十步寬,塌下來的夯土堆成了緩坡,士兵們踩著土坡往上爬,翻過去就是飛鳥京城內。
煙塵還沒散,城裏到處都是灰濛濛的,什麽都看不清,能聽見的隻有倭國人的慘叫聲和到處亂跑的腳步聲。
第一批衝進去的是一百名燧發槍兵,他們端著槍,在煙塵裏搜尋前進。
砰砰砰的槍聲在煙塵裏此起彼伏。
跟在後麵的是五百重灌步兵,手持大刀和盾牌,逐街推進。
飛鳥京從北牆到皇宮直線距離不到一裏,原本以為會作鳥獸散的倭國人居然在城牆被炸塌的情況下還能打起巷戰。
蘇我蝦夷在城牆被炸塌的那一刻就知道完了,但把最後兩千精銳集中在皇宮周圍,用傢俱和木板搭了路障,準備死守。
還早早派人到城裏各處散佈訊息:“唐軍是惡鬼,隻有奮力衝殺才能得到天照大神的庇佑!”
這個訊息起了作用,飛鳥京的平民被煽動了。
唐軍推進的時候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十幾個年輕男人,手裏拿著菜刀和削尖的竹竿,嚎叫著往前衝。
走在前麵的唐軍步兵舉起盾牌擋住了竹竿,但一個士兵的小腿被菜刀砍了一刀,鮮血直流。
旁邊的燧發槍兵開槍,把那幾個人全部放倒。
但緊接著,更多人從兩側的房子裏衝出來。
老太太抱著一塊石頭,從二樓窗戶往下砸。
一個女人抱著嬰兒跑過街口,突然停下來迴頭看了一眼唐軍,然後放下嬰兒,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瘋了一樣衝過來。
她被一槍打倒在地上,嬰兒在街口哇哇大哭。
這種瘋狂的自殺式衝擊讓唐軍損失不小。
到申時,已經有四十多名士兵受傷,七人陣亡。
張亮站在一條被血染紅的窄巷裏,盔甲上全是濺上來的血,他的臉色鐵青。
一個傳令兵跑過來:“張都督,前麵又有平民衝過來了,拿著菜刀和鋤頭!”
張亮看了看巷子兩邊的房子,窗戶裏有人影在晃動,不知道是兵還是平民。
他咬了咬牙。
“傳令下去,從現在開始,見到手裏拿武器的人就射擊,不用分辨是不是平民。”
傳令兵愣了一下。
“去!”張亮喝了一聲。
命令傳下去了,槍聲變得密集起來。
每條巷子的入口,唐軍步兵端著槍排成橫排,隻要看見有人拿著東西衝過來,不管是誰,一律開槍。
鉛彈不長眼,穿過竹甲穿過布衣穿過一切。
到傍晚的時候,飛鳥京城中心的街道上躺滿了屍體,有穿甲的有穿布衣的,有男的有女的,還有半大孩子。
煙塵散了,血腥味取而代之。
巷戰持續了三天。
第一天最慘烈,平民衝擊造成了大量傷亡,唐軍這邊死了一百三十一人,傷了七十多人。
第二天好了一些,因為蘇我蝦夷煽動的那批狂熱分子大部分已經死了,剩下的平民開始躲進家裏不出來。
唐軍逐屋搜尋,遇到抵抗就用手榴彈,一顆手榴彈扔進去,裏頭就安靜了。
第三天,唐軍推進到了皇宮門口。
蘇我蝦夷的最後兩千精銳縮在皇宮裏,用宮牆和大門當防線。
但宮牆比城牆還薄。
李恪沒讓人再用炸藥,他讓炮兵推了四門野戰炮上來,對著宮門轟了三炮。
陸戰隊從炸開的門洞裏湧進去,槍聲和喊殺聲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蘇我蝦夷被堵在正殿裏,他身邊隻剩下不到一百人。
他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腰間挎著一柄鑲金的太刀,站在正殿台階上,身後是倭國國王用明。
用明坐在王座上,臉色灰敗。
唐軍從正殿三麵圍了上來,槍口全對著台階上的人。
蘇我蝦夷拔出太刀,嘴裏喊道。
“與其被唐賊俘虜,不如壯烈赴死。”
他身邊的人也跟著拔刀,準備衝下來。
薛仁貴站在唐軍陣列裏,拉弓瞄準。
蘇我蝦夷剛邁出一步,一支箭矢正中他的右手腕。
太刀掉在地上,蘇我蝦夷慘叫一聲捂住手腕,半跪在台階上。
薛仁貴收了弓。
阿史那忠帶人衝上去,把蘇我蝦夷和用明全部拿下。
蘇我蝦夷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罵,嘴裏嘰裏咕嚕的,翻譯沒翻,大概也不是什麽好話。
用明倒是很安靜,被人從王座上拽下來的時候,他的腿軟得站不住,兩個唐軍士兵架著他往外走。
飛鳥京臣服了。
李恪沒有立刻處置蘇我蝦夷和用明。
他讓人把這兩位關在皇宮偏殿裏,派了玄甲軍看守,同時下令全城戒嚴,禁止平民上街。
巷戰留下的爛攤子需要收拾。
街上的屍體要清理,受傷的平民要救治,損毀的房屋要標記,還有那些藏在家裏不敢出來的老百姓,得派人挨家挨戶通知他們出來領粥。
張亮幹這些比打仗還賣力,他親自帶人在街上搬屍體,一具一具往外抬,倭國兵的屍體堆一邊,平民的屍體堆另一邊。
“平民的屍體登記造冊,通知家屬來認領,”
張亮對手下說,“認領不了的,統一掩埋,不許亂丟。”
三天後,飛鳥京的秩序基本恢複。
粥棚設了五處,每天早中晚各放一次粥,米有不少是從運輸船上搬下來的。
唐軍軍醫在城東搭了一個臨時醫棚,給受傷的平民治傷,不收錢,還給藥。
有個老頭被巷戰的流彈打穿了胳膊,唐軍軍醫給他做了清創包紮,老頭一開始嚇得發抖,以為唐軍要割他的肉,後來發現軍醫是在幫他止血,愣了半天,最後哭了。
這些訊息在城裏傳得很快。
第四天,李恪在王宮正殿召開了審判。
正殿很破,柱子是木頭的,漆都剝了,地板走上去嘎吱響,屋頂有幾處漏光。
蘇我蝦夷被五花大綁押了上來。
他的右手腕上纏著繃帶,用明也被帶了上來,兩個唐軍士兵一左一右架著他。
李恪坐在正殿上首的位置上,那是倭國國王的座位。
他穿著一身黑色戎裝,沒穿親王的禮服,就是普通的甲冑外套了件黑色披風。
蘇定方站在他右手邊,張亮站在左手邊。
殿下站著一排人,有唐軍將領,有十兄弟,還有藤原鐮足和犬養健。
藤原鐮足是中大兄皇子的人,飛鳥京一陷落他就來了,帶著中大兄的親筆信,表示“願為大唐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