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李越又壓低了一些聲音,“犬養健那邊的暗線已經接上了,到了博多灣外的時候,放人出去接頭,這件事隻有你和蘇定方知道,張亮和蕭瑀都不用告訴。”
李恪眼神一凝:“明白。”
李越拍了拍他的鎧甲,退後一步。
“去吧。”
李恪轉身,大步走下台階,翻身上馬。
張亮、蘇定方、蕭瑀依次上馬,方陣開始移動。
一千名將士扛著長槊,背著包袱,踩著整齊的步伐,從太極殿廣場走向朱雀門。
廣場兩側,百姓們擠在一起,有人往隊伍裏扔雞蛋和幹糧,有人舉著手喊“大唐萬勝”,有人抹眼淚。
隊伍最後麵,張琮低著頭走在士兵堆裏。
他穿著跟普通士卒一模一樣的鎧甲,沒有任何標識,背上背著一個大包袱,裏麵裝的是他的鋪蓋卷。
三個月前他還是鄖國公的公子,現在他是一個普通列兵。
他的脊背被杖責的傷疤還隱隱作痛,但他沒有迴頭看。
張亮騎在馬上也沒有迴頭看他。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出了朱雀門。
門外的大路上,陳仲永站在人群裏。
他穿著一身幹淨的棉布衣裳,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手裏舉著一麵小旗子,上麵寫著四個字——“大唐必勝”。
這四個字跟他捐的那一千件毛衣上繡的一模一樣。
他旁邊站著一個大個子,比他高了一個頭還多,肩膀寬得跟門板似的。
高強。
高強本來在工地上幹活,聽說今天出征儀式,跟工頭請了半天假,一大早就跑來了。
他看著隊伍從麵前走過,眼睛一眨不眨。
“仲永,你說他們能贏不?”
二人早已經相識,原因很簡單,那就是高強給自己的弟兄們一人買了一件最便宜的毛衣,雖然隻有幾十件,但卻讓陳仲永記住了這個重情重義的漢子,一來二去,二人成為了好兄弟!
陳仲永把小旗子舉得更高了一些:“肯定能贏,豫王殿下說能贏,那就一定能贏。”
高強嘿嘿一笑,也跟著喊了一嗓子:“大唐萬勝!”
他嗓門大,喊得震天響,周圍的人都轉頭看他。
高強不在乎,又喊了一聲。
隊伍漸漸走遠了,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越來越小。
李世民站在台階上,一直看到隊伍消失在朱雀門外的大路盡頭。
長孫皇後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了一句:“恪兒會沒事的。”
李世民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迴殿,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李越站在原地,目送隊伍走遠。
李泰湊過來,小聲問:“王兄,你真不跟著去?”
“不去。”李越說,“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剩下的交給恪弟吧。”
他頓了頓。
“我還有別的事要忙。”
李泰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十二艘大型戰艦和二十四艘中等戰艦,共計三十六艘鄭和式遠洋戰艦,已經在揚州港等著了。
每艘船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九桅十二帆,船身全用鐵力木和柚木建造,船底包銅皮防蛀蟲。
船舷兩側,每隔六尺就有一個方形洞口,洞口上蓋著可以翻開的擋板。
是炮窗。
每艘船裝了六十門後膛炮,左右各三十門,射程八百步,鐵彈重十二斤,一炮下去能把一艘倭國船打成碎木頭。
這些炮窗是李越參照的是明代鄭和寶船的結構,但在火力配置上做了大幅升級,原版的鄭和寶船沒有這麽多炮,但李越手裏有燧發槍和後膛炮的技術,不用白不用。
除了三十六艘戰艦,還有四十艘運輸船,裝滿了糧草、軍械、藥品和備用零件。
總共七十六艘船,停滿了揚州港的泊位。
港口裏到處是忙碌的水手和搬運工,吊臂在吱呀作響,繩索繃得筆直,一箱一箱的物資被吊上甲板。
這支艦隊,是大唐立國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遠洋出征。
而一千名從長安出發的將士,要在半個月內趕到揚州,與那裏的七千人匯合。
然後,他們將揚帆東渡,前往那個被李越稱為“地底下埋著金山銀山”的島國。
揚州港。
李恪站在旗艦“鎮海”號的船頭,看著港口裏最後一批物資被吊上運輸船。
一千長安精銳到了,跟揚州的七千人匯合完畢,總兵力八千。
加上隨行的商船隊和後勤人員,整個船隊超過九十艘船,停滿了揚州港內外的水麵。
李恪在揚州多待了五天,不是磨蹭,是按照李越的交代——讓所有人先適應船。
八千人裏有一大半是旱鴨子,從來沒上過海船。
頭兩天吐得昏天暗地,甲板上到處是嘔吐物的酸味,連蘇定方都趴在船舷邊幹嘔了半天。
李越給的那瓶暈船藥確實管用,蘇定方吃了兩粒之後好了大半。
到了第五天,大部分人已經能在甲板上穩穩當當走路了。
李恪下令:起錨。
十月二十三日辰時,七十六艘戰艦和運輸船依次駛出揚州港,排成三列縱隊,沿著長江入海口向東進發。
風帆鼓起來,桅杆在風裏嘎吱作響,船頭劈開青綠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向兩邊翻卷。
站在船頭往後看,七十多艘船的桅杆連成一片,白帆遮住了半邊天。
阿史那忠站在“鎮海”號的二層甲板上,扶著欄杆往下看,海麵上的船隊讓他發了會兒呆。
他在草原上長大,見過萬馬奔騰的場麵,但從來沒見過這麽多船同時出動。
耶律胡剌擠到他旁邊,咧嘴笑:“大哥,這船比馬穩當多了,晃起來還挺舒服。”
阿史那忠看了他一眼:“你不暈?”
“不暈,草原上騎馬顛得比這厲害。”
耶律摩魯古也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本航海手冊,翻了一半。
“我算了一下,按照這個海圖示注的航線,從揚州到倭國的博多灣,順風大概二十天,如果遇上逆風或者風暴,可能要二十五到三十天。”
阿史那忠點頭:“蘇參謀說過,九月到十一月是東海的穩定季風期,西北風為主,對我們有利。”
耶律摩魯古翻了一頁:“海圖上標注了沿途的補給點,濟州島可以停靠補水。”
薛仁貴站在甲板另一頭,一個人靠著桅杆,盯著海麵看。
他不說話,但眼睛裏有一股安靜的光。
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鹹味和潮氣。
第四天夜裏,風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