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前廣場上,一千玄甲軍軍列陣肅立,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廣場兩側,文武百官分列站定,後方是從各坊趕來的百姓,黑壓壓一片,把朱雀門外堵得水泄不通。
李世民穿著明黃龍袍,站在太極殿的台階最高處,身後是長孫皇後和太子李承乾。
今天不是朝會,是出征儀式,皇帝站著送將士出發,這是他定下的規矩。
台階下方,將士列成方陣,鎧甲齊整,長槊如林。
這一千人要先行出發,趕往揚州與那裏集結的七千人匯合,組成八千人的征倭大軍。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方陣,落在最前麵幾個人身上。
李恪站在正中央,穿著一身漆黑的明光鎧,頭盔上的紅纓在風裏微微晃動。他如今已經十八歲,個子比李世民年輕時還高半頭,腰間挎著橫刀,背上背著一張硬弓。
他是這次東征的主帥——東海行軍大都督。
這是李越提出來的任命,李世民一開始猶豫過,畢竟李恪年紀不大,但李越說了一句話:“恪弟跟著我曆練了大半年,該放手一試了。”
李世民想了想後點了頭。
李恪右手邊站著張亮。
張亮五十出頭,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比年前深了不少。
他是副都督。
數日前他跪在政務院門口請罪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從那天起,他就搬到了軍營裏住,跟士兵們一起吃飯,一起操練,每天親自檢查糧草和軍械。
李恪左手邊站著蘇定方。
蘇定方四十歲出頭,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寬,站在那裏跟一塊鐵墩子一樣,他是行軍參謀,負責戰術部署和臨陣指揮。
蘇定方打了一輩子仗,從突厥打到吐穀渾,從草原打到沙漠,但這是他第一次打海戰。
他對李越說過一句話:“末將不怕打仗,就怕暈船。”
李越笑了半天,給了他一瓶暈船藥,並囑咐他說給暈船最嚴重的兵卒吃。
三人身後,站著監軍蕭瑀。
蕭瑀是被李世民硬塞進來的,他反對征倭反對了一個月,最後被李越拉到天問閣看了一下午資料,嘴上說“且看實戰”,心裏其實已經服了七八分。
李世民索性讓他當監軍:“你不是不放心麽?跟著去看,看完迴來再說。”
蕭瑀嘴角抽了抽,沒法拒絕,畢竟文官監軍是他們這些人夢寐以求的!
雖然大唐文武不分家,但他們仍然下意識的不放心這些武將!
方陣最後幾排,站著十個年輕人,皇家軍事學院第一期學員,結拜十兄弟。
他們十個人組成了一折衝府府兵,每人將領一百人。
十個人站得筆直,耶律胡剌眼珠子亂轉,明顯興奮得坐不住。
阿史那忠倒是一臉沉穩,但攥著刀柄的手指緊繃,泄露了他的心情。
薛仁貴站在隊伍裏,不聲不響,隻是盯著前方。
他是十兄弟裏話最少的一個,但也是趙教導私底下評價最高的一個。
李世民看完了這些人,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李越。
李越今天穿了一身常服,站在李承乾和李泰中間,他不出征,留在長安主持政務院。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仗從頭到尾都是他策劃的。
從戰略方針到艦隊設計,從情報蒐集到後勤保障,從兵力部署到外交暗線,每一個環節都有他的手筆。
李世民昨晚在甘露殿單獨見了李恪,隻說了一句話。
“到了那邊,一切按豫王給的方針來辦,他說怎麽打,你就怎麽打,打贏了是你的功勞,打輸了是朕的責任。”
李恪跪下磕了個頭:“兒臣明白。”
李世民又補了一句:“但你是主帥,臨陣決斷的權力在你手上,方針是大方向,具體怎麽執行,你自己拿主意,朕派你去,不是讓你當傳聲筒的。”
李恪抬起頭謝恩道:“兒臣領命。”
現在,李世民站在台階上,麵對一千名即將遠征的將士。
他沒有讓人念聖旨。
他就站在那裏,用他那個打了半輩子仗的嗓門,直接喊話。
“將士們!”
廣場上安靜下來。
“朕不跟你們說什麽‘為國盡忠’的套話,你們都是上過戰場的人,知道仗是怎麽打的。”
他頓了頓。
“朕隻說一件事——你們去的那個地方叫倭國,那地方的人,幾年前派使團來長安,幹了一件畜生不如的事。”
渡種案的事情,軍中傳得很廣,每個人都知道。
“朕不說那件事的細節了,說出來髒了朕的嘴。”
李世民的聲音沉下來。
“朕隻告訴你們,這一仗,打的不是搶地盤,打的是規矩,什麽規矩?誰敢欺負大唐的人,大唐就打到他家門口去。”
一千人的方陣裏發出低沉的吼聲。
李世民抬起手,聲音重新提上來。
“你們的都督是吳王李恪,朕的兒子,朕把他派出去,就是告訴天下——朕對這一仗有多重視。”
他看向李恪。
“恪兒,過來。”
李恪跨步上前,在台階下單膝跪地。
李世民從王德手裏接過一把刀。
不是尚方寶劍,是一把普通的橫刀,刀鞘上磨得發亮,刀柄上纏著舊布條。
這把刀跟了李世民二十多年,從晉陽起兵一直帶到太極殿。
“這把刀朕用了半輩子,今天給你。”
他把刀遞到李恪手裏。
“帶著它,把朕的規矩立到東海去。”
李恪雙手接過橫刀,抬頭看著父親,喉頭動了一下。
“兒臣領命!”
他站起來,轉身麵向方陣,把橫刀高高舉過頭頂。
一千人齊聲怒吼:“大唐萬勝!”
聲浪從廣場上湧出去,傳過朱雀門,傳到門外的百姓耳朵裏。
百姓們也跟著喊了起來,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把長安城的鳥都驚飛了。
李越站在李世民身後,轉過身走到李恪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恪弟,路上小心,到了揚州跟七千人匯合之後,別急著出海,先讓所有人適應一下船。”
李恪點頭。
李越壓低聲音:“我給你的那份作戰方針,你背熟了沒有?”
“背了三遍。”
“好,記住,到了那邊要恩威並施,但若有人不開眼,可以放心去屠,那倭國人與我大唐不一樣,你殺的越狠,他們越乖!”
李恪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