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宗身後跟著二十個廉政公署的探員。
探員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公服,腰間別著橫刀,表情冷漠。
整個明倫堂安靜了下來。
許敬宗走到堂中,掃了一眼左右兩邊的辯手,然後看向孔穎達。
孔穎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許主任來了,老夫就省心了。”
他站起來,走到堂前,麵對六百多個學生,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辯論大會到此結束。”
學生們麵麵相覷。
裴伯瑜的臉色變了。趙延年也站了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許敬宗沒給他們機會,從袖子裏掏出一卷文書,展開來念。
“廉政公署令,查獲前隋餘孽宇文昭,勾結高麗間諜金善德,籠絡國子監學生裴伯瑜、趙延年等人,散佈謠言,煽動不滿,意圖擾亂朝綱,另查獲兵器若幹,藏於城外廢棄道觀,罪證確鑿,不容抵賴。”
“裴伯瑜、趙延年,當場鎖拿。”
兩個探員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裴伯瑜。
裴伯瑜的臉白了,嘴裏喊著:“我說的都是真話!你們這是羅織罪名!”
許敬宗看了他一眼:“你說的是不是真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收了宇文昭的銀子,跟高麗間諜碰過麵,還在宇文昭的指揮下煽動學生鬧事,這些,廉政公署都有記錄。”
趙延年沒有掙紮,隻是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兩個人被押了出去。
同一時間,長安城的另外三個地方,也在同時行動。
宇文昭在東市的布莊裏被抓獲。
他身上搜出了分別寫給高麗使團隨從金善德、倭國潛伏探子田中次郎、以及前隋皇族楊清之的。
信的內容大同小異:國子監的局已經布好了,辯論大會當天就會出亂子,請做好接應準備。
宇文祿在家中被抓獲。
他的書房裏搜出了一份名單,上麵列著十幾個人的名字,都是前隋貴族的後代。
名單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待事成之後,可舉旗響應。”
城外廢棄道觀裏的兵器,全部被查封。
短刀三十把,弩箭兩百支,火油六包。
夠武裝一小支人馬了。
金善德在鴻臚寺附近的客棧裏被堵住,他試圖從後窗逃跑,被探員一腳踹翻在地。
搜身的時候,從他的腰帶夾層裏搜出了一封用高麗文寫的密信。
翻譯出來之後,內容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信是高麗大對盧淵蓋蘇文寫給金善德的。
信裏說:“唐朝即將征倭,此乃天賜良機,若能在唐朝內部製造混亂,牽製其兵力,則我高麗可趁機鞏固遼東防線。汝當與倭國探子合作,不惜一切代價,攪亂唐朝朝堂。”
李越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信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呈陛下禦覽。”
當天下午,李世民在甘露殿召見了李越、蕭瑀和孔穎達。
三個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李世民聽完,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拿起那封淵蓋蘇文的密信,看了又看。
“高麗。”他把信放下,“淵蓋蘇文這條老狗,手伸得夠長的。”
他看向蕭瑀:“蕭愛卿,你反對征倭的時候,知不知道這些事?”
蕭瑀直視李世民的眼睛:“臣不知道,臣反對征倭,是因為臣認為勞師遠征不是上策。但如果臣知道有人裏通外國,臣第一個站出來支援出兵。”
李世民點了點頭:“朕信你。”
他又看向孔穎達:“孔愛卿,你做得好,發現了苗頭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將計就計,讓他們自己跳出來,這份耐心,不容易。”
孔穎達躬身道:“臣不敢居功,若非蕭公和政務院配合,臣一個人辦不成這件事。”
李世民站了起來,走到窗前。
“這件事,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三人:“外邦探子勾結前朝餘孽,企圖攪亂大唐,被國子監祭酒孔穎達識破,與宋國公蕭瑀、豫王李越聯手破獲,這件事要登《大唐日報》的頭版。”
他頓了一下:“尤其要讓天下人知道,反對新政的人不等於叛國的人,大唐的朝堂上允許爭論,但不允許賣國。”
蕭瑀低下頭,聲音有些啞:“臣……謝陛下。”
李世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蕭,你以後還是繼續罵朕,罵得越狠,朕越放心,因為朕知道,你罵的時候,心裏想的是大唐。”
蕭瑀抬起頭,他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隻是深深一拜。
三天後,《大唐日報》的頭版刊登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國子監間諜案始末》。
文章詳細記述了孔穎達如何發現異常,蕭瑀如何主動聯絡豫王,廉政公署如何抽絲剝繭查明真相,最終一舉破獲了高麗和倭國聯合策劃的間諜網路。
文章的最後,引用了蕭瑀的一句話。
“老臣反對戰爭,但絕不裏通外國。”
這句話傳遍了長安,傳遍了大唐。
從那天起,再也沒有人敢用“反對新政”來給蕭瑀扣帽子了。
因為這個最固執的老頭子,在大唐需要他的時候,選擇了站出來。
宇文昭,宇文祿,楊清之等前隋餘孽,秋後問斬。
金善德,作為外交事件移交鴻臚寺處理,李世民下令將此案作為征倭的又一條罪證。
裴伯瑜和趙延年,念在年幼被人利用,杖四十,流三千裏。
而那個倭國潛伏探子田中次郎,在被捕的當晚咬舌自盡了。
搜查他的住處時,發現了一份用倭文書寫的報告,裏麵詳細記錄了大唐政務院的運作方式、科學院的大致位置、以及新式火器的外觀描述。
李越看到這份報告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
“征倭,一天都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