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畿道的領頭人趙黑子,三十多歲,塊頭比高強還大一圈,麵板黑得發亮,一看就是常年幹重活的壯漢,正坐在桌邊大口扒飯,嘴裏塞滿了肉和白菜,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高強走到他麵前站住,趙黑子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粒米飯,斜了他一眼:"啥事?"
高強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食堂裏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兄弟,每迴都你們先,這不合適吧?"
趙黑子放下了筷子,上下打量了高強一番,咧嘴笑了:"怎麽不合適?先來後到,我們人多,排得快,有什麽毛病?"
"你們那叫先來後到?"高強的聲音穩得很,"明明是一窩蜂擠過來的,兩百號人在一個工地幹活,憑什麽每次都你們先吃?"
趙黑子的笑容收了,把碗往桌上一擱,站了起來。他比高強矮半個頭,卻橫向寬了不少,往那一站像堵牆:"就憑我們人多,不服?"
高強沒退半步:"不服!"
食堂裏瞬間安靜。
都畿道的人呼啦一下站起來一大片,一百多號人,桌椅板凳推得亂響,黑壓壓站在趙黑子身後。
河南道的五十多人也站了起來,張鐵牛第一個站到高強身後,然後是陳狗蛋、劉二柱、李根生,還有其他所有人。
河東道那邊,老鄭看了看局勢,也站了起來,他身後不到五十人也跟著站成了一排。
河南道加河東道,不到一百人,對都畿道一百多人,氣氛劍拔弩張,有人已經攥緊了拳頭,腳步也開始挪動。
就在這時候,管教們趕到了。
三個管教從食堂外麵跑進來,為首的劉管教站在兩撥人中間,掃了一眼局麵,沒有立刻製止。
他身後年輕的管教小聲說:"劉哥,拉開吧?"
劉管教搖了搖頭,看著高強和趙黑子,對旁邊的管教低聲說了一句:"讓他們分個高低,以後也省心。"
管教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劉管教走到兩撥人中間,清了清嗓子:"都聽著!你們吃飯的事鬧了好幾迴了,每次都是管教來收拾爛攤子。”
“今天你們要分個高低,俺不攔著,但有一條——不許群毆,隻能單挑,誰贏了,誰的道理就大,隻限拳腳,不許用家夥,打傷了公司出藥錢,出人命了斬首!"
這話說得輕鬆,所有人卻都聽出了分量。
管教不是站在哪一邊,他們隻是想讓這件事有個結果,一個能讓兩百多人都服氣的結果。
趙黑子看了高強一眼:"行,單挑就單挑。"
他往後一招手,"老李,你先上。"
從都畿道的人群裏走出來一個矮壯的漢子,石匠出身,手臂粗得跟小腿一樣。
他擼起袖子,朝高強走了過來。高強沒廢話,把碗放在旁邊的桌上,活動了一下脖子。
矮壯漢子衝上來,一拳砸向高強的麵門。
高強側身一閃,順勢一拳搗在對方的肋下,矮壯漢子悶哼一聲,身體彎了下去。高強沒給他喘息的機會,跟上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矮壯漢子往後退了兩步,直接坐在了地上,捂著肋下,試了兩次才站起來。
劉管教在旁邊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場,高強勝。"
趙黑子的臉色變了一下:"老孫,你上。"
第二個出來的是個高個子,木匠出身,手長腳長。
他比第一個有經驗,沒有急著進攻,繞著高強轉了兩圈,試探著出了幾拳。
高強也不急,兩個人你來我往纏鬥了十幾個迴合,高個子的拳頭打在高強的胳膊上,高強硬扛著一腳踹在他的大腿上。
高個子踉踉蹌蹌,高強緊跟著又是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彎上,高個子單膝跪地,被高強摁住了。
劉管教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場,高強勝。"
趙黑子的臉徹底黑了,他自己脫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站了出來。兩百多人圍成一個大圈,趙黑子沒有試探,上來就是一記重拳,直奔高強的臉,高強往後一仰,拳風擦著鼻尖過去。
趙黑子的打法簡單粗暴,就是靠力氣硬砸。高強不跟他硬碰硬,閃得多打得少,專挑他出拳的空檔還手。
兩個人打了足足半炷香,圍觀的人都看得目不轉睛。
最終趙黑子的體力開始下降,出拳速度慢了,喘氣聲越來越重。
高強捕捉到了機會,趙黑子一拳揮空,身體前傾,重心不穩。
高強側身閃過,右手攥拳,從下往上打了一個勾拳,狠狠砸在趙黑子的右眼眶上。
趙黑子的身體往後一仰,蹲了下去,雙手捂著右眼,疼得齜牙咧嘴,右眼眶腫了起來,半天沒爬起來。
"第三場,高強勝。"
趙黑子臉上全是泥,右眼腫得睜不開,左眼死盯著高強,裏麵全是不忿,轉身朝都畿道的人吼了一聲:"弟兄們,上!"
都畿道的人蠢蠢欲動,前排的幾個人已經邁出了腳步。
可河南道和河東道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張鐵牛第一個站到高強身後,雙手攥拳,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老鄭帶著河東道的人也站了過來,跟河南道的人並排站在一起,擺出了架勢。
將近一百人對一百多人,局麵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候,管教開口了:"誰敢動手,就是抗令!你們每個人的名字都記在我等的本子上,抗令者斬首!別忘了你們簽的是什麽合同——你們是大唐路橋建設公司的人,不是山賊!"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住了。他們簽了合同,有戶籍登記,鬧出人命就是砍頭的罪。
場麵僵持了好一陣,都畿道的人不甘心,卻沒人帶頭往前衝,河南道和河東道的人也不想退,卻也不想先動手。
劉管教看了看局麵,走到高強麵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趙黑子,對高強說:"你贏了,你說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