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識字?"高強扭頭看他。
陳狗蛋點了點頭:"俺爹以前是裏正,教過幾個字。"
沿途每隔三十裏就有一個驛站,規模有大有小,小的隻有幾間磚房和一口水井,大的帶院子、馬廄、食堂,還有專門供過路人歇腳的涼棚。
涼棚底下擺著幾口大缸,裏麵盛著專門燒開放涼的涼白開,旁邊放著粗瓷碗,誰渴了都能喝。
得益於李越的堅持和大唐日報上孫神醫的宣傳下,喝開水運動已經在大唐的政府部門慢慢興起。
為了能夠讓開水房遍佈大唐驛站,李越專門又打了一遍五姓七望的秋風。
涼棚的柱子上貼著告示,告示旁邊還貼著一張紙,字比告示大得多,排列也不一樣。
陳狗蛋走過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這是……《大唐日報》。"
"報紙?上麵寫的啥?"劉二柱湊了過來。
陳狗蛋磕磕巴巴地念道:"仙……糧……豐收……畝產……十……八石……"
"十八石?"高強皺起眉,"上次就聽裏正說了,這是吹牛吧?"
"不是吹牛。"
孫遠走了過來,"這是長安城南試驗田的測產資料,當著皇帝和百官的麵稱的重,做不了假。"
高強半信半疑,一畝地十八石糧食,他家十二畝薄田一年加起來也收不了這麽多。
陳狗蛋繼續往下念:"豫……王……巡……狩……河……北……道……"
"豫王是誰?"高強問。
孫遠看了他一眼,一臉"你真是傻子"的表情:"豫王李越,政務院總理大臣,咱們大唐如今管事的頭一號人物,你去長安修的路、蓋的房子,全是豫王殿下規劃的。"
高強"哦"了一聲,沒太當迴事。
管他是豫王還是什麽王,跟他一個搬磚的有什麽關係?
隊伍繼續往西走,到了汴梁的時候,孫遠說要停兩天,等河南道其他州縣的人匯齊了再一起出發。
二百多人在城門外的空地上紮了營,空地旁邊有官府搭的大棚子,是給過路隊伍用的臨時駐地,有水有灶,條件比路上的驛站好不少。
高強閑不住,到處轉悠。
汴梁比陳州大了不止一圈,城牆又高又厚,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跟螞蟻似的,可他沒進城,孫遠說了不讓亂跑。
第二天傍晚,其他州縣的隊伍陸續到了,河南道總共湊了六百多號人,烏泱泱在空地上坐了一大片。
就在這天晚上,官府在城門外的空地上搭了個木板台子,上麵掛著兩盞燈籠,台下擺了一排排長條凳。
孫遠跑過來通知大家:"今晚有戲看,朝廷文化傳播司的巡演隊,免費的,都去!"
"戲?啥戲?"劉二柱是個好事的。
"不知道,反正不要錢。"
六百多號工人加上汴梁城裏出來看熱鬧的百姓,台下黑壓壓坐了上千人。
高強擠在第三排,劉二柱和陳狗蛋坐在他兩邊。
台上先上來一個穿長衫的人,拍了下醒木:"諸位父老鄉親,今晚給大夥兒演三出好戲!第一齣,《貞觀反腐》!第二齣,歌舞《巡天大道寬又闊》!第三齣,壓軸大戲——《鐵麵無私魏青天》!"
台下一片叫好聲,顯然汴梁的百姓早就聽說過這些節目,不少人是專門跑來看的。
高強看得入了神。
他雖然聽不太懂那些文縐縐的台詞,可故事主線很清楚:貪官害人,好官來了,把貪官抓了砍了。
台上演豫王的演員穿著錦袍,腰佩寶劍,往台中央一站,指著跪在地上的貪官厲聲喝道:"本王代天巡狩,奉旨行事!你貪贓枉法,罪大惡極,斬!"
台下歡聲雷動,高強也跟著拍了拍巴掌,這個豫王,跟孫遠說的那個豫王,是同一個人?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第二齣歌舞就開始了。
《巡天大道寬又闊》,一群穿鮮豔衣裳的年輕人從台子兩側跑上來,又唱又跳。
曲調簡單,歌詞也不複雜,反反複複就幾句,節奏卻格外歡快,越聽越上頭。
台下的百姓很快就跟著哼了起來,幾個汴梁本地的大娘甚至站起來跟著比劃動作,引得周圍一片鬨笑。劉二柱也跟著拍手打節拍,嘴裏含著幹餅子,嚼得碎渣子直掉。
第三齣是壓軸的《鐵麵無私魏青天》,講的是魏征的故事。
戲裏的魏征又瘦又黑,脾氣又倔又硬,誰的麵子都不給,連皇帝都敢懟。
主要就是演繹魏征不畏皇權,堅持秉公執法辦案的故事。
讓觀眾印象最深的一場戲,是皇帝偷偷在袖子裏藏了隻小鳥,正在逗著玩,遠遠看見魏征來了,嚇得趕緊把鳥塞迴袖子裏,硬是不敢拿出來。
魏征走過來行了禮,站在那裏開始念奏摺,一念就是一刻鍾,皇帝被口水噴了一臉,又不敢擦,隻能僵在那裏陪著笑。
台下笑翻了天。
戲散了,人群陸續散去,高強三人往營地走,劉二柱一邊走一邊摸著肚子:"強哥,你說那個豫王真的跟老百姓握手?"
"戲裏演的,誰知道是真是假。"
"萬一是真的呢?要是能跟豫王握一次手,那得多大的造化!"
高強沒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戲裏的豫王,年紀好像不大,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人,管著整個大唐的政務,而他,隻管著四十個搬磚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好笑,可笑完心裏又有點不是滋味。
迴到營地,幾個河南道的工友圍在一起聊天,話題自然離不開剛才的戲。
一個從宛丘來的矮個子漢子說:"俺聽人說,豫王殿下不光跟老百姓握手,還親自給老百姓飯吃呢!長安城南收仙糧的時候,他跟農戶們一起蹲在田埂上啃餅子!"
"吹的吧?"另一個漢子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