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族老往高台那邊看了看,點了點頭。
"看到了,個個裝的跟聖人一樣,甚至還笑了。"
"他們看樣子這事早就知道了,今天不過是走個過場。"
韋氏管事又說了一句。
"我們也別跟著那幫人瞎折騰了,人家五姓七望都不吭聲,咱們跟著鬧什麽?"
薛氏族老沉默了一下,默默點了頭。
高台上。
李世民坐在那裏,聽著台下的歡呼聲,一直沒有說話。
他旁邊的長孫皇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陛下。"
李世民轉過頭。
長孫皇後的眼眶也是紅的。
"臣妾方纔看了看那些百姓的神態。"她輕聲說,"他們是真的高興。"
李世民點了點頭。
"朕知道。"
他看著台下那些抱著紅薯流淚的農戶,看著警戒線外歡呼雀躍的百姓,看著那些麵色複雜的士紳。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李越。
"越兒,你說得對。"
"豐收就是新政最好的契機。"
高台的另一側,有人一直在哭。
佃戶王二狗,今年種了良種,是中簽的八十戶之一。
他家一共三口人,他和媳婦,還有一個三歲的兒子。
他分到的地是一畝萬年薯。
剛才稱重的時候,他一直在旁邊看著,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千一百斤紅薯。
單單這一畝地紅薯賣給司農寺換來的錢夠全家吃兩年。
兩年。
他這輩子沒有一次能存下夠吃兩年的糧食。
他迴頭看了一眼在人群外麵抱著兒子的媳婦,然後再也忍不住了。
他蹲在田埂上,抱著腦袋嚎啕大哭。
他媳婦在外麵看到了,也跟著哭了起來,邊哭邊跟旁邊的人說。
"再也不用讓孩子餓肚子了……再也不用了……"
孩子騎在她脖子上,還不懂大人為什麽哭,隻是把小手裏的餅子往媽媽嘴裏塞。
"娘,你吃。"
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了。
高台上的魏征也看到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
"有了這個豐收,新政就有了最穩的根基。"
李世民聽完,對著王德說了一句。
"傳旨。"
"首鐮測產的訊息,今日即刻以快馬傳迴長安各坊,刊發《大唐日報》號外。"
王德領命而去。
當天下午,《大唐日報》的號外就被貼滿了長安城的每一個坊門。
號外上隻有一行大字。
"仙糧首鐮!萬年薯畝產十四石!長生芋畝產十八石!"
整個長安城都沸騰了。
坊市裏的百姓奔走相告,有的人跑到坊門口看了號外之後,轉身就往家裏跑,邊跑邊喊。
"十八石!十八石!一畝地十八石!"
"大唐要迎來好日子了——"
當天晚上,長安城裏的每一家酒肆都坐滿了人,每一桌上都在討論仙糧的產量。
有人喝多了酒,站在桌子上喊。
"大唐萬年——"
"陛下萬歲——"
"豫王千歲——"
滿堂喝彩。
試驗田現場的熱度一直到太陽落山都沒有消退。
收完最後一茬仙豆的時候,陳老漢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了,但臉上一直掛著笑。
那些參與收割的農戶們也一樣,個個灰頭土臉,衣服上全是泥,但沒有人抱怨,臉色都神采飛揚。
李越從高台上走下來,走到陳老漢麵前。
"陳田,辛苦了。"
陳老漢一看是豫王,腿就軟了,撲通跪了下去。
"殿下,小的……小的不辛苦……"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小的種了一輩子地,今天是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
李越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以後會更高興的。"
他拍了拍陳老漢的肩膀。
"等仙糧在全國推開,大唐的百姓都能種上,那時候纔是真正的好日子。"
陳老漢連連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裏。
收完仙糧之後,還有一件事要做。
測產資料的比對。
唐餘之前安排的另外四十畝分散種植的田地,今天也是同步收割,唐餘已經安排人去采樣檢測了。
他走到李越麵前,匯報了一句。
"殿下,分散種植的那四十畝,已經派人去各家各戶收了樣品,初步看來,產量和集中種植的差別不大,具體數字要等全部收完之後才能確定。"
李越點了點頭。
"好,資料出來之後第一時間報給政務院。"
唐餘領命退下。
這時候,高台下麵的人群裏又出了狀況。
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中小士紳湊在一起,低聲嘀嘀咕咕。
他們的對話被旁邊的一個廉政公署探員聽到了,探員沒有聲張,默默記了下來,晚上寫成了報告送到了李越的案頭。
報告上寫著:
"城南試驗田周邊,有中小士紳數人暗中串聯,言及仙糧推廣之後,田畝價值下降,佃租難以維持,欲聯合逼迫佃戶不許退租。"
李世民看完報告,放在了一邊。
他沒有立刻處理,而是提筆在報告上批了四個字。
"繼續監視。"
這些人翻不起什麽浪,但他們的動向需要盯著。
等新政正式啟動的時候,這些人是第一批要被清理的。
然而,在中小士紳暗中串聯的同時,京兆韋氏和河東薛氏卻做了一件相反的事。
當天晚上,韋氏家主韋思謙派人給長孫無忌送了一封信,信上隻有一句話。
"韋氏願配合朝廷新政。"
河東薛氏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送出了類似的表態。
他們沒有加入中小士紳的串聯。
在他們眼裏,五姓七望就是風向標。
當天夜裏,李越迴到了豫王府。
鄭麗婉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和夜宵,兩碗簡單的麵條,配了幾碟小菜。
然而我們的豫王殿下越來越嚴肅。
原因無他,他的那半死不活的係統又提示升級了,他看著那句“初步解鎖穩定穿梭門,麵積為6*4,冷卻和使用時長均為三日。”怔怔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