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啊。"
李德獎懂他的意思。
幸好啊,不然最難受的就是他們這些世家了。
百姓種了仙糧,吃飽了穿暖了,誰還受世家的擺布?
盧承慶在另一邊,同樣攏著袖子,麵上沒什麽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裏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他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當初沒有去仙界,沒有看到那些東西,沒有在李世民麵前表態……
想到這裏,他看到了自己在刑場上是如何不體麵了。
接下來是珍珠米,也就是玉米。
玉米的收獲很簡單,掰下來就行。
現代的玉米不是粗糧,因為隻吃玉米粒,而古代玉米要把整根打碎磨粉,結果就是吃的時候剌嗓子,拉的時候卡屁股,即便如此,在封建王朝也是難得的糧食了!
一畝玉米的產量是一千一百斤,摺合大唐七石。
這個數字放在紅薯和土豆後麵,顯得沒有那麽驚人。
但百姓們照樣歡呼了一陣。
因為七石也是普通小麥的五六倍。
最後是仙豆,大豆。
大豆的產量最低,一畝三百斤,摺合大唐兩石。
但唐餘在報數的時候,特意加了一句。
"大豆雖然產量不高,但它是油脂和蛋白質的重要來源。"
這是李越教他說的。
百姓們聽不太懂"蛋白質"是什麽意思,但他們聽懂了"油脂"。
在大唐,油是稀罕東西,普通百姓家裏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次葷腥,更別說用油炒菜了。
大豆能榨油,這就夠了。
"三百斤大豆,能榨多少油啊?"
"按照老辦法,十斤大豆能出一斤半的油,三百斤就是四十多斤油!"
"四十多斤!我家一年才用三斤油!"
"而且大豆還能做豆腐,做豆漿,做豆醬!"
百姓們的興奮程度反而比剛才更高了。
因為油這種東西在日常生活中可是高階貨。
五種仙糧全部收完,測產資料也全部出來了。
唐餘最後走到高台前麵,把五種作物的產量重新唸了一遍。
"仙麥:六百三十斤,近四石。"
"萬年薯:兩千一百斤,十四石。"
"長生芋:兩千八百斤,十八石。"
"珍珠米:一千一百斤,七石。"
"仙豆:三百斤,兩石。"
每念一個數字,人群就爆發出歡呼。
等五個數字全部唸完之後,歡呼聲匯成了一片巨浪,從試驗田的核心區域一直擴散到外圍的人群,再從人群擴散到更遠的地方。
"大唐萬年!"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這一句。
然後,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幾萬人的聲音同時響起來。
"大唐萬年——"
"陛下萬歲——"
還有一個膽子大的小民,在人群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求陛下賜糧種——"
這一聲喊,引來了更多人的附和。
"對!求陛下賜糧種!"
"俺也想種!俺家有十三畝地,種什麽都行!"
禁軍的將領們互相警惕,但人群雖然激動,卻沒有人往裏衝,隻是在外麵喊。
高台上,李世民站在那裏,看著台下萬頭攢動的景象。
他轉過頭看了李越一眼。
李越笑了一下。
"二伯,這就是新政的民心基礎。"
產量公佈之後,試驗田裏的氣氛就徹底失控了。
不是亂,是太熱了。
陳老漢蹲在田埂上,抱著一個剛刨出來的大紅薯,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旁邊幾個跟他一起種了半年地的老農也在抹眼睛。
"老陳,你哭啥呢?"一個黑臉老漢捅了他一下。
"我高興。"陳老漢抹了一把臉。
他把手裏的紅薯翻來覆去地看,像是看自家新生的孫子一樣。
"你看這個頭,你看這顏色,你再看這份量——一個就有六七斤!"
黑臉老漢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也開始抹眼睛。
"別看了別看了,再看我也忍不住了。"
在他們身後,兩百名參與收割的農戶裏,至少有一半人的眼眶是紅的。
這些人大多是長安城周圍的普通農民,一輩子在地裏刨食,年景好的時候勉強夠吃,年景不好的時候就得賣兒賣女。
他們做夢都不敢想,有朝一日,一畝地能收兩千多斤糧食。
試驗田外圍,百姓們的情緒比裏麵更加滾燙。
一個中年漢子擠在人群最前麵,兩手扒著警戒線的麻繩,脖子伸得老長。
"二叔!二叔!"他衝著田裏的一個老農喊,"那個長生芋到底有多大?讓我看看!舉起來讓我看看!"
老農聽到了,轉過身來,雙手抱著一個足有**斤重的土豆,舉過了頭頂。
"哎呦——"
中年漢子倒吸一口氣,旁邊的人也跟著發出了一陣驚歎。
"這……這比我腦袋還大!"
"不是吧,一個芋頭有這麽大?"
"這不是芋頭,這叫長生芋!仙界來的!"
"管它叫什麽,這麽大一個,夠我們家吃三天了!"
一個挎著籃子的老太太,擠在人群裏麵踮著腳看了半天,看完之後眼淚就下來了。
她旁邊的兒媳婦趕緊扶住她。
"娘,您怎麽了?"
老太太擺了擺手。
"我這輩子,餓過的日子太多了。"
"你阿耶就是餓死的,那年大旱,他把自己碗裏的糧食全省給你們吃,自己活活餓死了。"
"要是那時候有這個仙糧……他就不用死了……"
老太太哭了好一陣,旁邊好幾個上了年紀的人也跟著紅了眼睛。
在另一邊,幾個穿著綢衫的中小士紳擠在人群中間,臉色很複雜。
"十八石……一畝十八石……"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語。
旁邊一個穿藍衫的年輕人低聲問他。
"叔父,這..."
山羊鬍子苦笑了一下。
"我們手裏的地,不值錢了。"
"以前百姓種地,一畝最多一石多的產量,交完租子就剩不了多少,他們離不開我們的地,我們就拿捏得住他們。"
"可現在呢?仙糧一推開,一畝地能收十幾石,百姓自己種自己的就夠吃了,誰還來租我們的地?"
他沒有往下說,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藍衫年輕人的臉也白了一下。
但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京兆韋氏的一個管事和河東薛氏的一個族老,正安靜地站著,聽著周圍中小士紳的議論聲,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參與。
韋氏管事小聲對薛氏族老說了一句。
"看到五姓七望那幾位老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