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到政務院的時候，人已經來齊了。
房玄齡坐在左首第一位，麵前擺著厚厚的奏疏，最上麵那本的封皮都被翻得起了毛邊。
長孫無忌坐在他對麵，手裏也捏著一份文書，邊角折了好幾道印子。
魏征坐在房玄齡下首，背挺得筆直，麵前幹幹淨淨，隻放了一杯茶。
高士廉、溫彥博、李靖、李勣依次落座，再往後是程咬金和尉遲恭，兩個老將坐在最末尾。
李家三兄弟也來了，安靜的排排坐，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李世民坐主位上，看著李泰新印刷的《西遊降魔記》。
"人齊了，開始吧。"
李世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越兒先說。"
李越點了點頭。
"新政不急著全國鋪開。"
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幾個人的表情鬆了一下。
房玄齡放在奏疏上的手指頭停了停，長孫無忌也微微抬了抬眉毛。
"先關中試點，再逐步擴圍。"
"核心是三件事。"
"第一，田畝清查。"
"第二，攤丁入畝。"
"第三，考成法。"
"配套的商事改革和徭役改革，跟著一起走，但節奏可以慢一步。"
他說著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今天要當麵跟諸位說清楚。"
殿裏安靜下來。
"我已經可以再次前往仙界。"
這話一出，殿裏的氣氛變了。
眾人全都看向李越。
"再去一趟仙界，能帶迴更多的技術和良種。"
李越繼續說道。
"但前提是，政務院體係成型，新政實施穩定，我才能抽身。"
"所以今天這個會，就是把所有的方案全部敲定。"
說完這句話，房玄齡第一個開口了。
"殿下此言當真？"
他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期待。
李越點頭。
"當真。"
溫彥博站起來拱了拱手，語氣裏已經帶上了笑意。
"殿下若能再次前往仙界，帶迴良種與技術，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臣這半年打磨的稅賦方案，幹勁更足了。"
高士廉也點頭附和。
"若有仙界的技術相助，世家那邊的阻力也會小上許多。"
李靖和李勣二人沒有說話，但看著李越的眼神也愈發火熱。
程咬金拍了一下大腿。
"那好啊！上次去仙界那鐵鳥坐著可帶勁了，殿下下次去的時候，能不能再帶上老程？"
尉遲恭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你上次在飛機上差點吐了，還好意思說帶勁？"
"那是暈了一小會兒，後來不就好了嗎？"
李世民瞪了他倆一眼，兩人立刻閉嘴。
然後是李泰。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亮得不行。
"王兄，下次去仙界，一定要帶上我！"
他的語氣急切得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沉穩的科學院院長。
"上次你們去的時候我在長安監國，什麽都沒趕上，科學院那些東西都是照著老神仙的資料一點一點摸出來的，要是能親自去仙界看一看他們的工坊和實驗室，我敢保證，迴來之後科學院的進度能快十倍！"
李承乾和李恪二人沒有說話，但看著李越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李越壓手笑道。
"都有機會，但不是現在。"
他轉頭看向房玄齡。
"房相，你先說。"
房玄齡等這句話等了半年了。
他從那摞奏疏裏抽出最上麵的一本，展開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這是臣與政務院諸位同僚，這半年來反複打磨的《考成法細則》。"
"核心思路隻有一條：以實績論英雄。"
"田畝清查完成了多少畝，糧種推廣覆蓋了多少戶，流民安置了多少人，民間訴訟積壓了多少件，水利修了多少段，道路修了多少裏。"
"全部量化，全部登記在冊，一季一查，一年一考。"
他翻到下一頁。
"考覈分為四等。上等者，破格提拔，不受資曆和出身限製，中上者，按例升遷。中下者，降職或留任觀察。"
“主要也是參考魏公連三累六的方案，在連續三次政績或者任期內六次不合格，直接罷免。”
"同時，考覈的結果由政務院、都察院和廉政公署三方交叉核驗，任何一方不得單獨評定。"
"地方官的自我申報，必須與都察院的實地覈查對照，有一項對不上，該官員的考覈直接降一等。"
房玄齡的每條都說得很具體，而且每條後麵都附了操作細則和補救預案。
這是一個深諳大唐吏治弊病的老臣，花了半年時間雕刻出來的方案。
李越聽完後點頭道。
"好，這一條沒有問題。"
房玄齡合上奏疏，退迴了座位。
接下來是長孫無忌。
他站起來，把手裏那份文書展開，鋪在桌上。
"這是《全國田畝清查總方案》。"
"第一步，先試點，後擴圍，關中三十六縣先行清查，預計耗時三個月，清查完畢後，總結經驗，再推廣到河南道和河北道。"
"第二步，登記確權，所有田畝，不論是誰名下的，先全部登記造冊，登記完成之後再核實產權歸屬。登記階段不涉及任何利益調整，隻記錄現狀。"
"第三步，獎懲機製。"
他翻到下一頁。
"主動申報隱匿田畝者，免除三年賦稅，被查出隱匿田畝者，補繳十年賦稅，並追究其欺瞞朝廷之罪。"
"告發他人隱匿田畝者，經核實後獎勵被告發田畝三年產出的三成。"
長孫無忌頓了一下。
"臣還預料到了中小士紳可能采取的阻撓手段。"
"第一種，轉移田畝。把名下的田畝臨時轉到佃戶或親戚名下，等清查結束再收迴來。應對方案是，清查前三個月內的所有田畝買賣和贈予，一律凍結，不予承認。"
"第二種，賄賂清查官員。應對方案是，清查官員由中央直派，不用本地人，且每組配一名廉政公署的監察官。"
"第三種，暴力抗法，應對法子是每組清查隊伍配五十名禁軍護衛，遇到暴力抗拒者，當場拿下，移交刑部。"
這份方案比房玄齡的考成法還要厚，每一條都帶著應對預案，甚至連中小士紳可能串聯鬧事的幾種情形都列了出來，附了處置流程。
李越看完之後，對長孫無忌說了兩個字。
"周全。"
長孫無忌微微躬身，退了迴去。
然後是高士廉。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慢，但聲音很清晰。
"臣補充世家應對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