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對著全家人說。
李淵和李世民對此不算陌生,之前李越給他們放過幾次紀錄片,可對於大多皇子皇女來說,這還是頭一次見。李麗質好奇地打量著投影儀:“這就是王兄說的,能在牆上演戲的仙器?”李越笑著點頭:“對。”
他除錯好裝置,選好了片源——今晚放的是《哪吒之魔童降世》。
這部片子老少鹹宜,笑點與淚點兼具,核心的父子親情,也正好契合當下的家宴氛圍。
投影儀亮起,絹帛上瞬間出現了鮮活的畫麵與色彩。
幾個年幼的公主嚇了一跳,縮到了長孫皇後身後,小兕子也抓緊了李越的袖子,卻沒有害怕,反而湊得更近了些。
片頭一過,混元珠從天而降,操著一口四川方言的太乙真人一亮相,李淵第一個笑出了聲:“這神仙怎麽說話跟蜀中人一樣?這是蜀語講的仙術?”
李泰也跟著笑,而老爺子樂得直拍手:“這個胖道士有意思,朕喜歡!”
影片繼續,靈珠與魔丸被調換,哪吒一出生便帶著魔性,把陳塘關鬧得天翻地覆。
畫麵裏頂著大黑眼圈的小哪吒在街上橫衝直撞,百姓們四處奔逃,孩子們看得笑作一團。
可看到哪吒被關在府裏,不許出門,隻能孤零零一個人的時候,李承乾的表情微微變了。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被困在東宮,哪裏都去不了,每天隻有無窮無盡的課業與規矩。他看了李越一眼,最終什麽也沒說。
哪吒追著海夜叉打到海邊,與敖丙相遇,兩個孤獨的孩子在海邊踢毽子的片段,讓涼亭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長孫皇後看著畫麵,輕輕歎了口氣,小兕子靠在李越懷裏,看得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捨不得眨。
當影片裏的李靖,默默去天庭求來換命符,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哪吒三年壽命的時候,全場的氣氛徹底沉了下來。
李世民端著酒杯,一口沒喝,眼睛緊緊盯著畫麵,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酒杯。
李淵也不笑了,老爺子拿著酒杯,愣愣地看著畫麵,很快便把臉轉到了一邊。
他想起了玄武門,想起了自己的兒子們,即便過往的心結早已解開,可看到一個父親願意為孩子豁出性命,依舊忍不住心頭酸澀。
長孫皇後的眼眶紅了,悄悄用手帕擦去了眼角的淚。
天劫降臨,哪吒在漫天雷火中喊出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與敖丙並肩扛下天雷的時候,李泰攥著拳頭,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李恪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小兕子躲進李越懷裏,捂著眼睛不敢看,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裏偷偷往外瞄。
最終,兩個孩子擋住了天雷,魂魄被封在蓮花裏,李靖跪在廢墟前老淚縱橫。
李世民放下了酒杯,沉默了許久,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改日問問李靖,他是不是有個兒子叫哪吒。”
一句話,把所有人都逗笑了,沉重的氣氛緩和下來。
李承乾笑著接話:“父皇,李衛公要是知道有人把他寫成這樣,怕是要找上門來理論。”
李世民擺了擺手,笑道:“理論什麽?這個李靖,比他強。起碼敢用命換兒子的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李淵一眼,老爺子假裝沒看見,喝了一口酒,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影片結束,片尾字幕滾動,涼亭裏滿是議論聲。
李恪認真點評:“這個敖丙不錯,重情重義。”
李泰還在笑:“太乙真人太逗了,最後那個豬居然是他的坐騎!”
長孫皇後搖著頭,輕聲道:“最讓人心裏難受的,還是李靖那段,做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小兕子從李越懷裏探出頭,揉著已經快睜不開的眼睛,嘴硬道:“王兄,還有沒有?兕子不困,還要看。”
可她的腦袋已經一點一點地往下磕,話剛說完,就靠在李越的胳膊上,不到十個數,就睡著了,小手還抓著李越的袖口,怎麽都不鬆開。
長孫皇後讓乳母把她抱走,可小兕子抓得太緊,乳母根本不敢用力。
最後是李越親自把她抱到偏殿的床上,小心掰開她的手指,給她蓋好了被子。
小兕子在夢裏還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王兄……不許走……”李越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等她呼吸徹底平穩了,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夜深了,眾人各自散去。
李淵迴了大安宮,長孫皇後帶著孩子們迴了後殿,鄭麗婉被皇後拉去了立政殿,說要嬸媳倆說說話。
李世民讓人在甘露殿偏房鋪了兩張床,對李越道:“今晚別迴去了,就在宮裏住下。”
李越點了點頭。
偏房裏,兩張床並排擺著。
李世民躺在左邊,李越躺在右邊,兩人都沒有睡意。
“越兒。”
“嗯。”
“你給我的迴信,我看了。”
李世民的聲音很平靜,“朕問你那句話的時候,是想試你,也是在問朕自己。”
“這條路走到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新政一旦全麵鋪開,中小世家的反撲,舊派的抵製,地方的陽奉陰違,什麽事情都會冒出來。到時候,你我都會站在風口浪尖上。”
李越也翻了個身,麵朝他的方向,輕聲道:“二伯,這條路我想了半年了。”
“從潼關到洛陽,從江南到韶山,這一路走下來,我看到的東西,比在長安看奏摺清楚得多。”
“百姓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吃飽穿暖,不被人欺負,可就是這麽簡單的事,從古到今,沒幾個朝代真正做到過。所以這條路,必須走下去。”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了許久,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清查田畝是第一步,攤丁入畝是第二步,考成法推行下去,有些人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到時候,朝堂上少不了又是一場硬仗。”
李越把手枕在腦後,笑了一聲:“硬仗嘛,打就打。”
李世民也笑了。
他伸手吹滅了床頭的燈。
黑暗裏,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安安靜靜地鋪滿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