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麗婉點點頭,也連忙換了身得體的衣裙,兩人帶著幾名隨從,坐上馬車直奔皇宮。
馬車在立政殿宮門前停下。這裏是長孫皇後的居所,也是李世民一家日常起居的地方。李越剛邁過宮門門檻,還沒走進院子,就聽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遠遠傳來:“王兄——”
一個穿粉色小裙子的小人兒,掙開乳母的手,邁著小短腿朝他飛奔而來。
正是晉陽公主李明達——小兕子。
自從李越住進宮裏後,小兕子最黏的人便是他。
李越會給她講新奇的故事,帶她玩各種“仙界”來的小玩具,會把她扛在肩膀上滿院子跑。
半年前李越離京,小兕子在宮門口哭得撕心裂肺,之後的大半年裏,她幾乎天天都要跑到宮牆上張望,一遍遍問乳母:王兄今天迴來了嗎?
小兕子跑得踉踉蹌蹌,裙擺絆了腳,差點摔在地上。
李越快步上前,彎腰將她穩穩抱了起來。小兕子兩隻小胳膊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聲音悶在裏麵,帶著濃濃的鼻音:“王兄……兕子天天在宮牆上看,等王兄迴來,王兄怎麽去了那麽久。”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小鼻子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又委屈又生氣的模樣。
李越騰出一隻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王兄迴來了,以後不走這麽久了。”
小兕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沒有騙人,才又把頭埋迴他肩窩,小手抓得更緊了。
這時,立政殿正門裏走出一群人。
長孫皇後走在最前麵,一身素色常服,頭上隻簪了一支簡單的金釵,身後跟著長樂公主李麗質、晉王李治。
看著掛在李越身上的小兕子,長孫皇後笑著搖了搖頭:“這孩子,你二伯要抱她都不讓,一聽說你今天迴來,飯也不吃了,從巳時就在門口站著等。”
李越抱著小兕子,躬身行禮:“嬸娘,侄兒迴來了。”
長孫皇後上下打量他一眼,點頭輕歎:“黑了,也瘦了,辛苦了。”
長樂公主站在母親身後,朝李越笑著頷首:“就等王兄迴來了,母後這幾個月,不知唸叨了多少次。”
李承乾也從後麵走過來,看著妹妹掛在李越脖子上的樣子,打趣道:“兕子,再勒下去,王兄的脖子要被你勒斷了。”
小兕子在李越肩上扭了扭頭,瞪了大哥一眼,哼了一聲,依舊趴著不動,惹得眾人都笑了。
鄭麗婉上前給長孫皇後行禮,皇後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麗婉也辛苦了,跟著在外跑了半年,迴來也瘦了不少。”
一行人正往殿裏走,院子裏又陸續來了人。李泰從格物院的方向飛奔而來,還穿著做實驗的罩袍,頭發都沒來得及束好,一見李越就笑:“王兄,可算迴來了!酒我都備好了,就等你迴來喝。”
李恪也從另一側走來,半年不見,他沉穩了太多,連走路的步子都透著幹練。
他看了一眼李越懷裏的小兕子,笑著搖頭,低聲道:“王兄,我在揚州的事辦妥了,犬養健已經帶著東西出發了。”
“後麵再說。”
李越朝他點了點頭,征倭的機密,不宜在此時多說,李恪心領神會,便不再多言。
最後是李治,小胖子一直躲在長孫皇後身後,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李越注意到他,笑著招了招手:“雉奴,過來。”
李治走到他麵前,怯生生喊了聲“王兄”,李越騰出一隻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長高了。”李治的臉瞬間紅了,退到一邊,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一家人在殿裏坐定,剛說了沒幾句話,外麵便傳來了腳步聲。
李世民來了,他也換了一身便服,身後跟著王德。他掃了一眼殿裏的人,目光最終落在李越懷裏的小兕子身上,笑著搖頭:“朕說什麽來著?這丫頭今天誰都不認了,眼裏隻有她的豫王兄。”
小兕子在李越懷裏動了動,既沒抬頭,也沒有要去李世民那裏的意思。
李世民也不生氣,走到主位坐下,對李越道:“今天全家人都到齊了,太上皇也從大安宮過來了,晚些時候在禦苑擺家宴。”
“先吃飯,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李越點頭應道:“臣遵旨。”
李世民擺了擺手:“今天不叫臣,叫二伯。”
家宴設在皇宮內院的禦苑涼亭裏,沒有外臣,隻有皇室至親。
太上皇李淵坐在主位,精神頭比半年前好了太多——李越帶來的降壓、降脂藥,加上王德每日監督服藥、控製飲食,效果立竿見影。
李世民與長孫皇後分坐兩側,李承乾、李泰、李恪、李治依次坐在下首,長樂公主帶著幾位年幼的公主另坐一桌,鄭麗婉被長孫皇後拉著,坐在了自己身邊。
小兕子從進門起,就沒撒開過李越的袖口,他走到哪,她跟到哪。
李世民伸手想抱她過去,小兕子扭著身子躲開,脆生生道:“不要,要跟王兄一起。”
全家都笑了。
李世民無奈收迴手,瞪了李越一眼:“朕的女兒,都被你拐走了。”
李越笑了笑,低頭跟小兕子說了句:“那兕子幫王兄做事好不好?”“好!”小兕子開心地點頭,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李越把小兕子放到高腳凳上,讓她坐在旁邊看著。
此前他已經讓王德去辦了一件事:長安城外的糧種試驗田,第一批土豆、紅薯、玉米收獲後,種子全部分給了試種農戶,試驗田裏一點存貨都沒剩。
王德隻能跑遍試種的農戶家,花高價才買迴了一批成品。
這些良種,現在的價值堪比黃金。
一筐土豆花了五十貫,一筐紅薯四十貫,一筐玉米三十貫,這些錢,足夠貞觀年間的普通人家過上好幾年。
食材送到,尚食局的廚子連忙上前想接手處理,李越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來。”隻讓鄭麗婉在一旁幫著打下手,尚食局的人麵麵相覷,卻不敢多言,隻在一旁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