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便是讓爾等知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大唐雖稱天朝上國,然與仙界相比,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
“也是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有朝一日,能夠親往仙界一窺究竟的機會。”
“諸位可以想見,若真有幸去上一次,那便是萬年也修不來的天大造化。”
此言一出,眾人議論紛紛。
連那個湘鄉縣令喬慶,都忍不住激動地問道:“殿下!敢問殿下,如何才能去得仙界?”
他隻是個小小的七品縣令,若是能有此機緣,那簡直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李越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很簡單。”
“迴京之後,政務院會發布具體的名額和條件。”
“總之一句話,隻要是能為我大唐做出貢獻者,皆有機會。”
“不論你是田間農夫,還是軍中士卒,亦或是商賈工匠,乃至鑽研格物科學一道者,都有機會。”
“我為何要單獨說給你們聽?”
李越的目光,掃過長孫衝、杜荷等一眾勳貴二代。
“因為你們,是我大唐勳貴之後,是未來的國之棟梁。”
“說句不好聽的,你們若是一群隻知鬥雞走狗的混蛋,那我大唐的未來,也好不到哪裏去。將來太子登基,也難免要為你們這些不成器的家夥頭疼。”
“不過,這一路行來,你們很聽話,也很用心,能夠放下身段,與百姓在一起,本王很欣慰。”
“接下來,本王想問問你們,此行至今,最大的收獲是什麽?”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這一次,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沉默。
一路上的“百姓訴苦大會”,樁樁件件都在他們心中留下了印記。
最後,是杜荷代表眾人站起來發言。
“殿下,我等最大的收獲,是發現百姓所求原來竟如此簡單。”
他的聲音不再是以前那種油滑,而是多了一份真誠。
“無非溫飽二字而已,隻要能吃飽穿暖,他們便會對朝廷,對陛下感恩戴德,奉若神明。”
“而且,百姓也並非書中所寫那般愚昧無知,他們之中,頗有聰明才智之人,隻是苦於沒有門路,被埋沒於鄉野。”
“就像我們在潼關遇到的那個老農,他不懂什麽大道理,卻能用最樸素的話,說出均田製敗壞的根源。”
“然,就算如此,我等……朝中諸公,天下官吏,卻從未正眼瞧過他們一眼,視他們如草芥,如螻蟻。”
杜荷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越對他們的發言,感到非常滿意。
這說明,他們真的在思考在成長。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秦懷道,突然站了起來。
“殿下,之前溫相公說,來此地有兩個重要的原因,方纔說了一個,那另外一個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李越身上。
李越看著遠處山坳裏的那個村莊,眼神變得悠遠深邃。
“因為此地,是我家先師,羽化登仙之處。”
“我此來,是為祭拜。”
“祭拜之後,迴京之日,便是我……真正施展仙法之時!”
眾人聞言紛紛仔細觀察周圍環境,好似真的有什麽仙氣彌漫!
湘鄉縣令感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
他今天知道了當朝政務院總理大臣是神仙弟子的驚天秘密。
知道了“畝產千斤”的仙糧和各種神乎其技的“仙器”。
更知道了大唐未來的政治風向,就是要打破一切階級,唯纔是舉,甚至連他這樣的地方小官,隻要做出貢獻,都有機會去那傳說中的仙界看一看。
他感覺自己隻要抓住這次時代的潮流,青雲直上,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說完這些,李越最後看著那群已經被徹底重塑了世界觀的勳貴二代們。
“你們迴京之後,都要加入大學學習,日後要參加工作,切不可再在長安城鬥雞走狗了!”
“我等遵命!”
這一次,勳貴二代們的迴答整齊劃一且發自真心。
李越結束了演講。
他帶著李承乾和溫彥博,登上了對麵那座剛剛建好亭子的山頂。
亭子是臨時趕工的,用的都是山中就地取材的木料,有些粗糙,但很堅固。
李越站在亭子中,眺望著山下的毛集鄉,也眺望著整個天下。
他對隨行官員說道:“給這座亭子,立一塊碑。”
“亭名,就叫‘紅旗亭’。”
然後,他拿起筆,在早已準備好的宣紙上,寫下了兩句詩。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他沒有解釋這首詩的出處和含義。
但在場的溫彥博和李承乾,都從這字裏行間,感受到了超越個人生死榮辱,為國為民的決意。
值得一提的是,李越的這場演講,通過一旁的短波電台,全程都和遠在長安的李世民連著線。
隻是除了太子和溫顏博其餘人都不知情而已。
做完這一切之後,李越便沒有再在韶山停留。
他們返迴湘鄉之後,順流而下前往潭州。
然後繼續順湘江而下,匯入長江。
最後通過長江逆流而上,前往巴蜀之地。
抵達成都時,他難得地多停留了幾日,主要是考察了蔬菜在蜀地的培育情況。
八月份,隊伍到達漢中之地。
李越依然沒有多留,下令全速前進,直奔長安。
就在巡狩隊伍距離長安城外還有五十裏的時候。
內侍省總管王德,帶著一隊玄甲禁衛,出現在了官道上。
他帶來了李世民的一份密旨。
沒有繁瑣的禮節,王德直接將一個蠟封的竹筒,交到了李越手中。
李越捏開蠟封,取出了裏麵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履險蹈危,十蕩十決?”
這十個字,出自《南史·陳慶之傳》,是用來形容南北朝時期的名將陳慶之的。
原文是“名師大將,莫不自牢,千兵萬馬,避之如虎......終愧昔人,輕騎款扉,履險蹈危,深入敵境,十蕩十決。”
意思是,麵對艱險危難的局麵,敢於一次又一次地出擊,一次又一次地做出決斷,雖千萬人吾往矣。
李世民用這句話來問他,其意不言自明。
大唐的新政已經進入了深水區,前路艱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他是在問李越也是在問自己。
你,還有沒有當初那份一往無前的勇氣?
麵對天大的阻力,你,敢不敢像陳慶之那樣,雖千萬人吾往矣?
李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一夜,他沒有睡覺,一個人坐在帥帳裏,對著一盞油燈,枯坐到天明。
直到第二天,東方的太陽升起第一縷晨光照進帳篷。
他提起筆同樣寫下了兩句話。
然後,他將紙條交給了等候了一夜的王德。
上麵赫然寫著——履險蹈危,十蕩十決!
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