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越平淡的聲音響起，兩名身穿倭國服飾的男子被帶了進來。
為首的一人名叫犬養健，是倭國中大兄皇子的心腹謀臣。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正是“渡種計劃”執行者之一犬養三田耜的親弟弟，雖說此時的倭國政治製度落後，但是一個家族兩頭下注的模式卻學了個精髓！
犬養健身後跟著一個更年輕的隨從，神色緊張，亦步亦趨。
二人一進帳就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氣氛。
大唐的豫王殿下高坐主位，太子殿下與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相國分坐兩側，帳下更是站滿了江南地方的頭麵人物，這陣仗不像是接見使臣，倒像公開審判。
他心中一緊，但還是按照計劃，快步走到帳中準備行禮，他此行身負絕密使命，成敗在此一舉，容不得半點差錯。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跪下，主位上的李越就開口了。
“倭國使者。”
“爾等可知罪？”
犬養健的心裏咯噔一下。這與他預想的開場白完全不同，他以為對方至少會先問明來意，可這位豫王殿下卻直接給他定了性。
犬養健強撐著站立，他知道此刻若是跪下，氣勢上便輸了全部，他躬身答道：“外臣……不知所犯何罪，還請殿下明示。”
“不知？”
李越冷笑一聲，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前番，你倭國‘渡種計劃’事發，我大唐皇帝陛下念其初犯，隻讓你那國王前往長安謝罪，並欲將天朝的絲，茶，糖，瓷器等物產前往互市，助爾等改善民生。”
“然你倭國朝堂，不僅不思感恩，反而行事詭秘，此其罪一也！”
“事發之後，爾等君臣，竟敢違抗天可汗之聖諭，拒不前來，傲慢無禮，藐視天威，此其罪二也！”
“更有甚者，近月以來，我大唐商船在東海之上，屢次三番遭不明船隊襲擊，船貨被劫，船員死傷慘重。經查，此皆為懸掛爾等旗號之船隊所為！此乃不宣而戰，形同叛逆，此其罪三也！”
李越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帝王之家的威儀。
“三罪並罰，國之不存！陛下已下明旨，申斥爾等君臣失德，狼子野心！”
“朝廷大軍已在集結，不日將東渡問罪，踏平你飛鳥京，將爾等君臣，盡數鎖拿至長安，於太廟之前，告慰先祖！”
李越的每一個字，全都是官方的外交辭令，這代表著，大唐已經將征伐倭國正式提上了議程。
犬養健的冷汗止不住的冒。
他是奉了中大兄皇子的密令前來投誠，想借大唐之手，鏟除國內的政敵蘇我氏，可眼下這情形，這位豫王殿下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這是真的震怒，還是在給自己下馬威？
犬養健一時無法判斷。
他看了一眼帳內那些麵無表情的蘇州官商，心中更是沒底，在這麽多外人麵前如此訓斥，說明大唐根本沒把倭國放在眼裏，甚至是有意當眾羞辱。
他不敢再有任何僥幸心理，也不敢再打馬虎眼，如果自己再不拿出點真正的誠意，恐怕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直接拖出去。
這位豫王殿下，遠比情報中描述的要更加強勢和難以捉摸。
犬養健再也撐不住，於是直接跪倒在地。
他學著之前在長安看到的那些罪臣請罪的樣子。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他邊磕頭邊用蹩腳的漢話高聲哭喊起來。
“臣知罪！臣知罪！”
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涕淚橫流，表情誇張。
“然此三罪，皆是國賊蘇我蝦夷與其子入鹿一手策劃，矇蔽我王，意圖嫁禍於中大兄皇子！此二人狼子野心，人神共憤！”
犬養健毫不猶豫地就把國內的當權者給賣了，而且賣得幹脆利落。
“那蘇我蝦夷名為臣子，實為國賊！一直把控朝政，不讓我王親赴長安，向天可汗請罪！其心可誅！”
“罪臣此來，非為辯解，乃是奉我國家中大兄皇子之密令，前來為天朝分說！”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卷軸，高高舉過頭頂。
“此乃我倭國山川地理詳圖，與各地兵力、人口、物產之國情圖冊！臣願獻於殿下，助天朝大軍，討伐不臣！”
說著，他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我等願為天朝向導，為王師帶路！隻求殿下能為我王清除國賊，重歸天朝懷抱！”
犬養健身後的年輕人也用著濃重的立本口音高喊：“願為天朝效死！”
兩人說完再次將頭磕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姿態謙卑，隻要能讓大唐出兵，他們什麽都願意做。
李越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心裏其實有點發懵。
他原本隻是想用極限施壓的辦法，先敲掉對方的氣焰，逼出對方的真實來意。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心理防線如此脆弱，自己這邊還沒怎麽用力，對方就把底褲都給脫了。
不僅迅速和國內的當權者做了切割，還主動獻上地圖情報，甚至搶著要當帶路先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二五仔”了，而是專業的“帶路黨”。
李越心中無限感慨。
敵人還是不夠反動，鬥爭意誌不夠堅定啊。
這才哪到哪，一道申斥國書就把他們嚇成這樣？
李越並不知道，此刻的倭國正處於“大化改新”的前夜。
中大兄皇子與權臣蘇我氏的矛盾已不可調和，蘇我氏家族勢力龐大，把持朝政，天皇形同傀儡。
中大兄皇子空有皇室之名，卻無實權，急需一股強大的外力來打破僵局。
大唐的怒火在他看來並非危機，而是可以用來扳倒蘇我氏，完成集權改革的絕佳機會。
借大唐之手，除掉國內的政敵，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李越現在雖然不清楚這些內情，但從對方的態度裏，已經嗅到濃烈政治投機的味道。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資訊，並與長安方麵進行確認。
“你的來意，本王已經知曉。”
李越的語氣又恢複了平淡，他並沒有立刻去接那份地圖，這讓犬養健的心又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