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之地,河網密佈,多為圩田,然水利工程浩大,非一家一戶之力所能及,小戶無力獨修,富戶難召眾工。以致年久失修,常有良田成澤國,貧富同損。”
在場的不少士紳地主,都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
“故勸立‘圩田協作社’:以一圩之內,所有田主共同參與。”
“有錢者出錢,有地者出地,有牛者出牛,有力者出工。訂立契約,按投入折算股份,共修水利,共禦災荒。歲末所獲,完糧納稅之後,剩餘之利,按契約之股,公平分配。”
這便是原始的農業生產合作社。
通過股份製,將所有人的利益捆綁在一起,解決了大型公共工程的啟動和管理難題,也為未來的農業規模化經營打下了基礎。
“此非抑富濟貧,實為引導富戶之資財,投入沃土之中;聚集散戶之勞力,築起千裏堅堤。使有力者得其食,有財者享其利,協力同心,共享太平。此乃殿下仁政愛民之本心。”
三條新政講解完畢,馬周微微躬身,退迴李越身旁。
整個宴會廳的商賈官吏都被這三條環環相扣,又影響深遠的新政給震住了。
過了許久,還是那位姓謝的絲綢商第一個站了起來小心問道:
“敢問殿下,那第一條‘飛錢’,可是說,隻要我等在蘇州的銀行裏兌了匯票,便可在長安、洛陽各處銀行隨意支取?本地不收費,外地隻收千分之一?”
李越點了點頭。
“不錯。”
他又補充了一句。
“且無論是什麽人,隻要出示匯票,銀行都認。”
議論聲再也壓製不住了。
“誰出示都認?”
“這不就是說,這匯票就等同於銅錢?不,比銅錢還好用!”
商人們瞬間明白了這東西的價值。
這不僅僅是方便,這是一種絕對安全的財富保證。
隻要保證匯票本身不丟失,隻要大唐不倒,他們的財富就是絕對穩妥的!
宴會的氣氛直接沸騰起來。
最終,還是由那位謝氏布商作為代表再次起身問道。
他的姿態比之前更加恭敬了。
“殿下拳拳為國為民之心,我等感激涕零!這三條新政,我等全都願意參與!隻是……這其中諸多細則,還望殿下能與我等繼續分說分說!”
李越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此事不急。”
他指了指身旁的李承乾和溫彥博。
“後續的細節,自有太子殿下和溫相公與諸位詳談。”
李承乾和溫彥博對著眾人微微點頭示意。
那謝氏商賈一看,太子和宰相親自抓這個事,心裏更加踏實了。
“如此,我等便再無異議,願聽從殿下的差遣!”
就在眾人紛紛表態,表示願意全力支援新政的時候。
李越突然開口說道:“既然如此,張懷。”
站在他身後的禁衛隊正張懷立刻上前一步:“末將在!”
“去,把廉政公署錄下的,關於諸位商號東家的一些小過錯的卷宗,都拿去燒了吧。”李越輕描淡寫地說道。
此言一出,剛剛還熱絡無比的宴會廳立刻又安靜了下來。
小過錯?卷宗?
商賈們暗道不妙。
“諸位為朝廷分憂的心意,本王感受到了。”
“本王也報之以李。”
“你們以前犯下的一些罪行,隻要不是傷天害理,草菅人命的大罪,本王就不予追究了。”
李越的語氣很平淡,但落在那些商賈的耳朵裏,卻不亞於天籟之音。
就在這時,張懷突然“義正言辭”地開口了,他的演技十分浮誇,一看就是提前排練好的。
“殿下!萬萬不可啊!”
“這些人偷稅漏稅,私占官田,行賄官吏,欺行霸市……難道就這麽算了?”
張懷一邊說,一邊報出了好幾條罪狀,還精準地點出了幾個商賈的名字和他們做過的勾當,雖然都是些經濟類的案子,但條條屬實,聽得那些被點到名的商賈冷汗直流。
“殿下三思啊!這些人……”
李越“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都燒了。”
“本王已經感受到了諸位的愛國之心,和改過自新的誠意。”
他看著那些臉色煞白的商賈,嘴角淺笑。
“是吧,諸位?”
眾人先是集體懵逼,隨即反應過來,瘋狂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是是是!殿下聖明!”
“我等一定痛改前非,報效朝廷!”
他們心中對這位豫王殿下的敬畏再次占據心頭。
這位年輕的王爺,先是用新政畫出一個大的蛋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跳進來。
然後再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黑賬,輕輕敲打一番,最後再施以寬恕。
一拉,一打,再一撫。
恩威並施之下,誰還敢有二心?讓你明知是陷阱,還得笑著跳下去。
宴會繼續進行,氣氛變得更加融洽。
商賈們主動圍到李承乾和溫彥博的身邊,熱切地討論著新政的細節,再無半分敷衍。
李越則樂得清閑,和李恪在一旁喝酒聊天。
就在這時,一名禁衛快步走進宴會廳,來到李越身邊,低聲稟報。
“殿下,門外有自稱倭國使者的人求見。”
倭國使者?
李越微微皺起了眉頭。
前陣子他剛聽鴻臚寺的人說,倭國派來的一個使團已經被陛下下令驅逐,並明確表示要發兵問罪了。
怎麽又來了一撥?
而且還這麽精準地找到了自己在蘇州的落腳點?
這背後,恐怕不簡單。
李越沉吟了片刻。
“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