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秀才，它……它給錢不？”一個穿著短衫的年輕人，緊張地問道，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渴望。
麴秀才的手指，順著報紙上的文字往下滑。
“民夫待遇：凡應募者，由官府統一安排食宿，每日三餐，偶有肉食。每月發放工錢三百文。馳道修成之日，凡參與修路者，皆可學會修路、架橋、燒製水泥之術，官府授予‘技術憑證’，日後承攬官府工程者，優先錄用。”
每日三餐，有肉。
每月工錢，三百文。
還教技術，發憑證。
這幾個字眼，燙在了在場所有平民百姓的心上。
對於這個時代的普通人來說，一年到頭能吃上幾頓肉就不錯了。
官府的徭役，向來隻有付出，沒有迴報，能管一頓稀粥便是天恩。
而現在，朝廷不僅管飯，頓頓有肉，還發工錢。
三百文錢，雖然不多，但對於一個農戶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
更重要的是，還教技術。
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是將“以工代賑”和“職業技術培訓”的概念，通過國家層麵大規模推行。
它將原本無償的徭役，變成了一份有報酬、有保障、還能學到一技之長的“工作”。
這一舉措可以將大量依附於土地的農民，轉化為可以流動的產業工人，為即將到來的工業化浪潮，提供最基礎的人力資源。
一句話概括，這是一項除了多費錢財以外並無其他缺點好政策。
“俺去！”
剛才提問的那個年輕人，第一個喊了出來，激動得臉都紅了。
“俺今年十六，正好夠格！學會了修路蓋房，還怕以後娶不上媳婦？”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一片附和聲。
“我也去！在家種地一年到頭也剩不下幾個錢，還不如去幹活，至少頓頓有肉吃！”
“沒錯，三百文，一年下來就是三千多文，能給家裏添兩頭大牲口了！”
人群沸騰了。
麴秀才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別急，還有礦工的。”
他接著念道。
“礦工待遇：凡應募為礦工者，每月薪俸一貫，是普通民夫的三倍有餘。凡因公受傷者，由官府免費醫治，傷重不能再事勞作者，由官府發放一筆撫卹金，並由民政部下屬‘榮軍院’統一供養。
“凡不幸因公殉職者，一次性撫恤其家人三十貫，其子女可免費入學官學，直至成年。”
“然，采礦之事，頗多艱險，或有塌方、滲水之虞，故，招募條件有二：其一，膽小體弱者不招，其二，家中獨子者不招。”
剛才民夫的待遇讓人興奮。
礦工的待遇則是讓人震驚。
月錢一貫。
受傷官府給治，殘了官府給養。
死了，給三十貫的撫恤，還管孩子上學。
這應該是是人類曆史上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高危行業勞動保障合同”。它明確了工作的風險，並給出了遠超時代的工傷、殘疾和死亡撫恤標準。
人群沉默了。
一貫錢的月俸，三十貫的撫卹金，這兩個數字太誘人了。
三十貫，足以讓一個普通的農戶家庭，瞬間擺脫貧困，成為鄉裏的小康之家。
但“家中獨子不招”這一條，又澆在了許多人的頭上。
它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人，這份錢是拿命換的。
“要不是俺是獨苗，俺就去了！”一個壯漢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滿臉都是不甘和遺憾。
“三十貫啊……有了這筆錢，娃兒們以後都能過上好日子了。”一個中年漢子喃喃自語，眼神裏充滿了掙紮。
人群的反應，從狂熱，變得複雜起來。
這是第一次，官府將選擇權，和風險告知的義務，交到了百姓自己手裏。
去，還是不去。
每個人都必須在利益和風險之間，做出自己的權衡。
麴秀纔看著眾人複雜的表情，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收迴報紙，正準備再說些什麽。
卻看到報紙的第二版，用同樣醒目的標題，寫著另一則公告。
“各位，各位靜一靜！”
“這報紙上……還有！這一條，是給咱們讀書人的！”
“政務院、教育部聯合公告：為廣開言路，選拔天下英才，充實官學師資，經陛下恩準，特開恩科！”
麴秀才的聲音，在小小的槐樹下迴響，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周圍幾個讀書人的心上。
恩科！
這兩個字，對於讀書人來說，意味著太多東西。
它意味著打破常規，意味著一步登天的機會。
唐代的科舉，分為每年舉行的“常科”和皇帝臨時下詔的“製科”。常科錄取名額極少，且程式繁瑣，而製科（恩科）則擁有極大的靈活性，皇帝可以根據需要，隨時決定考試內容和錄取人數，是快速選拔人才的綠色通道。
麴秀才繼續唸了下去。
“今歲恩科，不問出身，不拘門第，凡我大唐識字之士，皆可赴考。”
“考試隻設一科，名為‘策問’，內容包羅萬象，既有經義，亦有時務，更有算學、格物等新學。”
“本次恩科，分縣、州、道、殿四級，層層選拔。”
“凡通過縣試者，授予‘官學教習’資格，由教育部統一分配至各地鄉學、縣學任教，享國家俸祿，為期五年。”
“凡通過州試者，可入各部司，為‘見習行走’，隨堂聽政，優異者可直接轉為正式官員。”
“凡通過道試者，授予官身，在朝廷聽政三月之後下發地方為官。”
“凡能入殿試者，由陛下與政務院總理大臣親自主考，當場定其名次，前三甲直接授予官身，入政務院核心部門觀政！”
這則公告，在長安城的讀書人圈子裏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