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潼關地麵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些人,訊息靈通,在得知豫王即將抵達的第一時間,就聯合起來,備下了這場豪奢的酒宴。
目的,自然是為了巴結這位大唐的新貴。
然而,他們等來的,卻是宴席取消的訊息。
眾人聽完陳武的解釋,都是麵麵相覷,一臉的茫然。
“不入關?這是何故?”
“難道是我們備的酒菜,不合殿下的口味?”
“還是說,殿下根本就看不起我們這些商賈之流?”
眾人議論紛紛,猜測著各種可能。
隻有一個手上戴著個碩大玉扳指,看起來有些摳門的中年商賈,在角落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這……這豫王殿下不來,那今天備下的這些山珍海味,豈不是都浪費了?”
“明日豈不是還要再備一份?”
他的聲音很小,但還是被旁邊的人聽到了。
眾人立刻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那商賈自知失言,連忙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常威在官署裏,連夜召集了所有將官,將城防、軍械、糧草、賬目,所有能檢查的地方,全都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生怕出一點紕漏。
而那些士紳商賈們,則在各自的府邸裏,輾轉反側,思考著該如何應對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爺。
隻有一個人,睡得格外香甜。
那就是事件的始作俑者,李越。
他在城外的營地裏,吃著火頭軍做的簡單飯菜,枕著手臂,聽著帳外的蟲鳴,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這是他離開長安城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第二日,天色擦黑。
在潼關城樓上苦等了一天的常威,終於看到了那麵熟悉的王旗。
他長長地鬆了口氣,連忙下令開啟城門。
夕陽的餘暉下,李越的儀仗隊,緩緩駛入了這座天下聞名的雄關。
街道兩旁,站滿了前來圍觀的百姓。
一番如同迎接皇帝親臨般的繁瑣禮節之後,李越等人,被常威和一群士紳商賈簇擁著請入了城中那座最高的酒樓。
這座酒樓為了迎接李越,店家連夜組織人手,將三樓原本的幾個包房全部拆掉打通成平層。
地板上鋪著波斯地毯,四周掛著名貴的字畫和絲綢帷幔。
中央擺著十幾張矮腳長案,案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珍饈美味,瓜果佳肴。
數十名穿著豔麗的歌姬和舞女,在堂下隨時準備獻藝。
可以說是整個關城最奢華的場麵了。
最妙的是,這個臨時的宴會廳,三麵都沒有牆壁,隻有幾根柱子支撐著屋頂。
站在這裏,憑欄遠眺,幾乎可以將整個潼關城的景色,一覽無餘。
李越被請到了最上首的主位。
李承乾和溫彥博,則分坐於他的左右。
其餘的勳貴二代們,則按照身份,依次落座。
這一次,李越一反常態。
他顯得出奇的安靜,甚至有些和善。
麵對常威和一眾士紳商賈的輪番敬酒和恭維,他都隻是微笑著點頭,來者不拒。
這讓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尤其是常威,他一直都在觀察著李越的表情,試圖從這位年輕王爺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
但他失望了。
李越的臉上,始終掛著那種禮貌的微笑,讓人看不出任何真實的情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漸漸熱烈了起來。
一個看起來頗有文采的士紳,站起身來對著李越舉起了酒杯。
“殿下,草民乃是華陰人士,姓王名階,久聞殿下詩才蓋世,尤其是在那太液池詩會上,連作四首,實在是讓我等讀書人高山仰止,心嚮往之。”
他這話,立刻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附和。
李越在太液池詩會上的那幾首詩,早已通過《大唐日報》和各種渠道,傳遍了天下。
這些李越剽竊的千古名句,早已成了讀書識字之人掛在嘴邊的詩句。
王階提起此事,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們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神仙弟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人,還是和他們一樣的凡夫俗子。
李越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似乎更盛了一些。
他端起酒杯,對著王階遙遙一敬。
“王先生過譽了。”
“不過是些偶得的句子,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這副謙虛的樣子,讓在場的商賈士紳們心裏稍微有了底。
看來,這位豫王殿下也喜歡聽好話。
於是,各種各樣的溢美之詞,全都端了上來。
“何止是偶得!殿下那句‘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簡直是說盡了我等邊關將士的心聲啊!”
這是常威的恭維,說的情真意切。
“殿下的詩,大氣磅礴,胸懷天下,我等商賈,雖不懂弄墨,但亦能感受到其中的豪情壯誌!”
這是一個胖商人的吹捧,說得慷慨激昂。
“是啊是啊,我等雖為商賈,但亦知家國大義,願為殿下分憂,為陛下盡忠!”
話題,開始巧妙地從詩詞,轉向了“為君分憂”。
這些一個個都是人精。
光是吹捧還不足以打動這位王爺。
必須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一個看起來最是精明,手上戴著個碩大玉扳指的商賈,小心開口問道。
“殿下,我等聽說,您此次代天巡狩,是為了體察民情,為陛下分憂解難。”
“不知我等這些凡夫俗子,可有能為殿下效勞之處?”
“我等家在潼關,對這地方還算熟悉,若殿下有什麽想瞭解的,但問無妨,我等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在他看來,什麽“體察民情”,都是官麵上的說辭。
這位年輕的王爺巡狩天下,必然是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而他們這些地頭蛇,若是能提前知曉,便可以投其所好,從中牟利。
李越聞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歎了口氣。
他臉上的笑容,也帶上了愁緒。
“唉,諸位有所不知啊。”
李越用一種憂國憂民的語氣說道。
“陛下他……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