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李恪帶著一百玄甲軍,朝著渭南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煙塵滾滾,馬蹄聲碎。
李越站在一處高坡上目送著他們遠去。
“走吧。”
他對身邊的太子李承乾和政務院知事溫彥博說道。
隻是這一次,隊伍沒有再往前行,而是轉向了官道旁的一片開闊地。
隨行的護衛們開始熟練地安營紮寨,生火造飯。
潼關城樓上的守軍,早就注意到了這支隊伍的動向。
當他們看清旗幟上的字樣時,城樓騷動了起來。
“是總理大臣代天巡狩的儀仗!”
“快!快去稟報將軍!”
訊息迅速傳遍關城。
潼關守將,中郎將常威,正在官署裏處理軍務。
他今年四十出頭,身材魁梧,麵容剛毅。
作為京畿門戶的守將,他深知自己位置的重要性。
李世民將兩萬京畿道府兵交給他,駐守潼關,足以說明對他的信任。
聽到親兵的匯報,常威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大步走出官署。
他一邊走,一邊整理自己的甲冑。
“傳我將令,開啟關門,全軍列隊,隨我出關恭迎豫王殿下!”
“將軍,不可!”
他的副將陳武,快步跟了上來,攔住了他。
“將軍,您身負守關重責,豈可輕易出關?”
陳武的擔憂不無道理,潼關的軍事條例,嚴禁主將在無詔令的情況下離開關城。
常威眉頭一皺,也反應了過來。
是自己太激動了。
這位豫王殿下,如今在大唐可以說是如日中天。
政務院總理大臣,代天巡狩大使。
這兩個頭銜,無論是哪一個,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地方官吏打氣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更何況,他還深得陛下和太上皇的榮寵。
“你說的對。”
常威當機立斷。
“陳武,你立刻帶上一隊親兵,代我出關,務必將豫王殿下和太子殿下,恭迎入關。”
“就說我軍務在身,不便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是!”
陳武領命匆匆而去。
常威則返迴城樓,親自監督城防,同時心裏也開始盤算起來。
他知道,關城裏那些嗅覺靈敏的士紳商賈,怕是早就得到了訊息。
今晚的接風宴,是免不了的。
他立刻傳令下去,讓手下的人去城裏最好的酒樓,安排宴席。
務必要用最高規格,招待好這位權勢滔天的總理大臣。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副將陳武,帶著人馬,興衝衝地出關,在距離關城三裏外的地方,截住了李越的儀仗。
他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末將潼關副將陳武,奉潼關守城中郎將常威之命,恭迎豫王殿下,太子殿下!”
李越從車裏探出頭來。
“常將軍有心了。”
“不過,本王今日有些乏了,就不入關了。”
“你迴去告訴常將軍,我等就在這城外安營紮寨,休息一晚。”
“明日一早,我自會入關。”
陳武當場就不會了。
不入關?
在城外安營紮寨?
這是什麽操作?
自古以來,朝廷大員巡視地方,哪有到了城門口,卻不進去的道理?
他心裏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他們哪裏做得不對,惹得這位殿下不高興了?
想到這裏,陳武額頭冒汗。
“不知是否是末將等人,有何招待不週之處,惹得殿下不快?”
“還請殿下明示,末將定當立刻改正!”
沒辦法,這位豫王殿下的威名實在是太盛了。
尤其是在官場之中,他那雷厲風行的手段,和說一不二的脾氣,早已傳遍了整個大唐。
陳武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成了下一個被罷官奪爵的倒黴蛋。
李越看著他那副嚇得魂不附體的樣子,心裏覺得好笑,但麵上卻不露分毫。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李越,是一個喜怒無常,不好伺候的主。
這樣,當他明天表現出“和善”與“貪財”的一麵時,才會顯得更加真實。
李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此事與你們無關,是本王另有打算。”
他頓了頓,似乎是無意中提了一句。
“再說了,我若今晚就進去,你們的那些東西豈不是來不及藏起來了?”
“給你們一天時間,好好準備迎接本王的檢查不好嗎?”
這話說的,輕飄飄的,卻直接揪住了陳武的心。
檢查?
檢查什麽?
城防?軍紀?還是……賬目?
陳武的腦子裏閃過了無數個念頭,後背的冷汗流得更快了。
他下意識地就想辯解。
“殿下說笑了!”
“常中郎自上任以來,一直不忘聖恩,勤於治軍,三日一操,五日一練,未敢有絲毫鬆懈!”
“潼關城防,固若金湯,絕無半點疏漏……”
他正想大家解釋一番,李越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先迴去吧。”
“我這兒可不管飯。”
說完,他便放下了車簾,不再理會。
陳武立在原地,尷尬得無以複加。
他也隻能帶著一肚子的疑惑領命而去。
迴到關城,他原原本本地向常威做了匯報。
常威聽完,也是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不入關?”
“還說什麽……讓我們有時間藏東西?”
“這位豫王殿下,到底想做什麽?”
他來迴踱著步,怎麽也想不明白李越的意圖。
難道,是真的體諒他們,給他們一天的時間,去準備應對檢查?
可這話說得也太直白了,根本不像是官場中人會說的話。
難道,是敲打?是警告?
可他們潼關守軍,自問一向軍紀嚴明,賬目清晰,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啊。
“將軍,那……那晚上的宴席?”
陳武問道。
常威歎了口氣。
“還能怎麽辦?先撤了吧。”
“你去跟城裏的那些士紳商賈們解釋一下,就說……就說豫王殿下體恤我等守關辛勞,不願叨擾,明日再入關。”
“是。”
陳武領命而去。
此刻,在潼關城內最大的酒樓“迎客樓”裏,已經聚集了數十位衣著光鮮的士紳和商賈。